晚上的例会比平时多来了几个人。
林向北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泻湖区域的简图,图上靠外的一小片水域被他用铅笔画了一个浅色的圈。
他把系统推送的内容和自己的想法在例会上说了一遍——
真鲷种群已经稳定了,海草床也扩到了足够的规模,泻湖那片浅水区现在水质清澈,水下的视野通透,鱼类活跃度高,具备开展体验式活动的条件。
他想把泻湖入口外侧的那一小片浅水区拿出来做体验区,游客来了之后可以坐在船上看水下的鱼群和海草,也可以用简单的钓竿在指定位置钓鱼。
他刚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把靠在椅子背上的身子坐直了一点,有人在门口换了一只脚撑着地面。
一个坐在角落的社员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咱们是渔民,不是开旅游的。
鱼卖得好好的,让外人来钓鱼——他们要是乱扔东西、乱踩海草,咱们这半年多的修复不就白干了?
王老四坐在桌边没有马上表态,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叩了三四下才停住。他抬起头来看着林向北:有人来,咱们得有人带、有人管、有人盯着他们在指定区域活动不能乱跑。这些活儿谁来干?
正常出海的船不动,专门派一条小艇跟体验区。
泥鳅说他可以带,轮休的时候顶一下。
林向北看了泥鳅一眼,然后继续说下去。
体验区只在浅水区那一小块地方活动,有明确的水域边界和活动规则,离开那片区域就自动结束行程。
如果试行一个月效果不好,或者对海草和鱼群有负面影响,随时停掉,不伤根基。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又看了一圈屋里的表情。
沉默的时间比刚才短了——
有人点了下头,有人偏头跟旁边的人低语了两句,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速不急,像是在交换意见。
王老四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了,在桌面上平摊了一下,然后他偏头朝林向北的方向看过来:先试一个月,不影响正常捕捞,有边界,有人管,能随时停——那试试也行。不行就撤。
门口那个换脚的社员把重心移回了另一条腿上,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想通了什么:那就试一个月。别搞太大,先看看效果再决定以后怎么弄。
林向北听完了他的话之后,把桌面上那张泻湖区域的简图卷起来放回架子上,转身面对屋里的人。
他的手掌撑着桌沿,拇指在边缘处按了一下,对着屋里所有人说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
试一个月,不影响正常捕捞,泻湖入口外侧那片浅水区做体验区。
他偏头看了泥鳅一眼:明天你带几个人去把边界浮标下了,把路线走一遍,看看哪里最适合停船。
游客来之前先把路线确认清楚,心里有数了再往下推进。
泥鳅从门框边站直了,他把手里捏着的一截草茎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手插进口袋往外走了两步,又偏头朝林向北的方向说了一句。
浮标我明天一早就去下。
他推开门出去了。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那本笔记本的边角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屋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长短不一的声响。
最后一个出去的人把门带上了,门锁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向北在桌边站了片刻,然后他坐下来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翻到系统的历史推送列表,找到那条可适度开展垂钓旅游的建议,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