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走回码头边沿之后在泥鳅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偏头朝林向北抬了一下下巴：你的人？
我搭档。
陈威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只黑色的手机，在掌心里翻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林向北：星沙岛这个位置很好。
离岸不远不近，周围没有密集的养殖区干扰，泻湖的水质我看过了，透明度够高，底质条件适合做规模化底播。
你把这栋建筑翻新了，说明你也清楚这地方的潜力。
我们集团计划在青螺湾周边布局一个海洋产业节点，星沙岛的位置符合我们的选址标准。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亮着，上面似乎是一些数据，他没有把手机递给林向北，只是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屏幕暗掉放回内兜里。
陈威抬眼看向林向北：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参观。
公司对星沙岛和你的业务模式有评估，愿意出价来谈一笔合作。
两百万，买下星沙岛这栋哨所以及地上附属设施的运营权，附带五年优先供货协议。
你继续在岛上干活也可以，但名义上和供应链上归蓝海集团统一管理。
林向北站在码头台面上，脚边那卷网具还在滴着水，水珠从网眼落下滴在水泥台面上，很快就被海风和日头蒸干了。
两百万买哨所和赶海技术的运营权，附带五年优先供货协议。
陈总把业务模式和合同框架都带来了，准备得挺充分。
陈威的手从内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你每趟出海都能满载而归，这种事情不是一句运气能解释得清的。
青螺湾周边海域的总产出你心里应该也有数，近岸滩涂的底质条件摆在那里，没有技术手段，单靠运气做不出你这种密度和体量。
你手上肯定有一套方法，一种技术，或者一套选点和采收的流程。
我们要的不是你手里的具体操作细节，而是你把这套东西用在我们管辖范围内的所有产出上。
什么叫赶海技术
陈威看着他：你每趟出海都满载而归，总得有个说法吧？我们今天来谈合作，就是想知道这个说法，然后把它变成合同框架里的一部分。
林向北站在码头边沿，他的右手还搭在那卷网具边角上，手指慢慢松开了，让网具完全落在了地面上。
他看着陈威，嘴唇微微抿着，然后张开：没有技术。就是运气好。
陈威的目光在林向北脸上停了两三秒。
码头上的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西装外套的下摆吹起了一角又落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尖，鞋头沾了一点码头台面上细碎的海盐痕迹，他没有去擦。
两百万，年轻人，这笔钱够你在岸上买一栋不错的房子，剩下的还能做点别的生意。
你今天说不卖，明天不一定还有这个价。
你这次出海满载，那下次呢？
林向北把目光从陈威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海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来。
陈总，他说。
你从深海市开游艇过来，油费和时间都不少，既然来了，哨所和基地你看了，岛你也转了。至于你说的事，我不感兴趣。
陈威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身侧自然垂着，指尖微微动着，像是想收回去又没做。
他偏头看了一眼马晓晴，马晓晴正站在橡皮艇旁边，跟他的目光接触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码头远处那片泻湖的水面上，像在看着水面上那片反射的日光。
陈威回过头来，最后朝林向北说了一句：你回去考虑考虑。下周我会让公司的人再来一趟，到时候你再给个正式的答复。
他转身走向橡皮艇，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马晓晴在他身后跟了上去，上橡皮艇之前回头看了林向北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弯腰跨进了艇里。
橡皮艇离岸之后朝着游艇的方向开了过去，马达的声音沿着水面传过来，由近到远，越来越轻。
游艇的发动机重新响起来，低沉而持续，船身从静止状态缓缓加速，在蓝灰色水面上划出一道宽阔的白浪，拖着一道逐渐变宽、变散的浪痕，朝着外海的方向驶去。
白色的船体在日光下持续缩小，最终在海面与天际的淡蓝色交汇处化作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白点，然后消失了。
泥鳅站在林向北旁边，一直等到游艇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海面上，才从裤兜里拔出手来。
他手心有一层湿漉漉的汗渍，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弯腰把那卷网具从地上捞起来，搭在了码头边沿的铁栏杆上。
北哥，两百万，够咱们干好几年的了。
林向北站在码头边沿，目光还落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海面上。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一下：够了，但那种干法跟给人打工有什么区别？
泥鳅把网具抖开了，让它晾在栏杆上：那下周他们来了怎么回？
下周再说。林向北转身朝哨所方向走了两步，在跨上台阶之前停了一下，偏头看向泥鳅。
把铁牛加满油，今天下午去深海市一趟。既然有人盯上这片海了，我就得比他们先到。
泥鳅把网具在水里甩了两下，拎起来搭在了岸边一处干燥的石面上：行。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