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宋家村的路上，许少晴走在姑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待会儿见着志海，您得狠下心来。不能他一哭一求，您就软了。”
许春花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许少晴接着说道：“赌博的人，都有一种侥幸心理，总觉得下一把就能赢回来。时间长了，就成了瘾，改不了的。
不下狠心，光靠打骂，没用。很多人今天当着面答应得好好的，过几天经不住诱惑，又回去了。”
许春花听着，眼圈又红了，可这回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姑明白。这回……姑不能再由着他了。”
走在后头的所长听见了这些话，往前赶了两步，说道：“许少晴同志，你这话说得在理。我们办案这些年，见过太多赌徒了，家里怎么劝都没用，就是得狠狠治一回。”
旁边几个民警也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儿。”
“一般人还真说不出这么透彻的话。”
许少晴没再多说，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就到了宋家村后头那个老仓库。
仓库是间旧砖房，门窗都关着，可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人拍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喊“开牌”，声音大得在巷子里都听得见。
所长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民警上前，抬脚一踹，仓库那扇旧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
几个民警紧跟着冲了进去，喝道：“都别动！蹲下！抱头！”
仓库里头一下子静了。
五个人围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散着扑克牌，还有一沓一沓的钱，有零有整。
几个人被这一嗓子吓住了，愣了几秒，才慌里慌张地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许少晴跟着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角落里蹲着的那个，瘦得脱了形，头发乱糟糟的，正是宋志海。
宋志海也看见了她，又看见后头跟着的许春花，脸一下子涨红了，蹲在地上就嚷嚷起来：“妈！你干嘛！我正赢钱呢！你带人来抓我，你是我妈吗！”
他满脸怨气，声音又急又冲。
许春花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旁边一个蹲着的瘦子也嘟囔了一句：“又是这个死老太婆，三天两头来搅局。”
另一个也跟着嘀咕：“就是，报什么警，有病吧。”
所长脸一沉，喝道：“都闭嘴！蹲好了！”
那几个人这才不吭声了，可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宋志海蹲在那儿，眼睛瞪着许春花，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民警把桌上的钱和扑克牌一样样收进袋子里，又让几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带了出去。
宋志海被拉起来的时候，还回头瞪了许春花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怨恨，像是怪她毁了自己的好事。
走到门口，他瞥见站在一旁的许少晴，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被民警推着上了车。
许少晴跟着去了派出所。所长说道：“许少晴同志，你放心，这几个我们一定好好审。”
五个人分开审。
所长亲自审宋志海，让他坐下，问道：“宋志海，你赌了多少次了？”
宋志海低着头，不情不愿地答道：“不记得了。”
“赢过几次？”
“没怎么赢过。”
“总共输了多少钱？”
宋志海想了想，说道：“谁记得那个。有钱就赌，每次都是输。就今天，都赢了三百了，你们就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像是怪民警来得不是时候。
所长看着他，问道：“每次都输，你就没怀疑过？”
宋志海抬起头，一脸不以为然：“运气不好呗。”
所长摇了摇头，没再往下问。
审完宋志海，所长让人把他带下去，接着提审组织者。
这人叫陈德新，外乡来的，三十出头，尖嘴猴腮，一进门就东张西望，脸上挂着副无所谓的样子。
所长让他坐下，开口问道：“陈德新，你每次都赢，有什么诀窍？”
陈德新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道：“运气好呗。”
“每次都运气好？”
“是啊。”他答得干脆，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长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这是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料，光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狠劲：“陈德新，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你的同伙都已经交代了，你不老实说，那就只能从重处罚。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陈德新脸上的那点随意僵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可嘴上还硬着：“我说的就是实话，运气好……”
所长没等他说完，打断道：“实话？那好，我告诉你，你同伙交代了，说你出千，说牌是你带来的，说你们几个串通好了做局。你不说，我一样能定你的罪。你要是现在交代，还能算你个坦白。”
陈德新沉默了一会儿，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所长的脸色，终于泄了气，身子往下一塌，说道：“行，我说。”
他交代了。
原来这局是他们几个串通好的，专门盯宋志海这种手里有点钱、又爱赌的人。
先让他赢几把小的，尝到甜头，人就上头了，越赌越大。
等他陷进去了，他们几个就换着法子出千，做暗号，洗牌的时候动手脚，让他一把一把地输。
宋志海今天赢了三百，那是故意放的，为的是让他明天再来，把借来的高利贷也送进去。
所长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们这套路，坑了多少人了？”
陈德新低着头，没敢吭声。
审完陈德新，所长把材料整理好，出来找许少晴和许春花。
他手里拿着记录本，说道：“审得差不多了。陈德新交代了，是他们几个串通做局，专门坑人。先设套让人赢几把，等上了头就出千，把人往里套。宋志海就是被这么套进去的。”
许春花一听，脸上又是气又是悔，嘴唇哆嗦着：“这孩子……怎么就信了他们……”
所长接着说道：“这几个人先拘留，后面再进一步处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有结果了我们会通知。”
许春花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所长，志海他……能好好教育教育吗？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实在没法子了。”
所长叹了口气：“大嫂，你放心。这回不光是教育，该处罚的处罚，该教育的教育。他在里头待些日子，让他好好想想。你们家里也别光等着，等他出来，该管还得管，不能再由着他了。”
许春花连连点头：“管，一定管。”
许少晴在旁边说道：“所长，那就麻烦你们了。”
所长摆了摆手：“应该的。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姑侄俩出了派出所，往回走。许春花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眼眶又红了：“少晴，姑是不是太狠心了？他到底是我儿子……”
许少晴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平静：“姑，您这不是狠心，是救他。再这么下去，他这辈子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