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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连夜排查,锁定投毒源头线索

从紫宸宫偏厅出来的当晚,苏晚没有回铺子。

她带着防疫队的四名骨干直接折返南郊。走之前给阿桃留了话:“今夜不回了,铺子你看着。”阿桃追到巷口问她去哪儿,她头也没回:“马家渡。”

到马家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封锁线果然撤了,松木桩和麻绳被堆在路边,太医署那四个青袍医官走了,留下一片狼藉的草棚和散落各处的药包纸。苏晚让三人去重新组织病患安置、两人去烧水煮药,自己挎着一盏灯笼往镇上水源方向走。

她选在夜间排查,理由很简单——白天人多眼杂,投毒的人若还在附近,一定会盯她的去向。夜里光线暗,但她对这片水源已经足够熟悉,闭着眼也能摸到白天取过样那几处弯道。

第一处水渠弯道。灯笼照在水面上,渠底的石子在光线下影影绰绰。她蹲在弯道外侧,用竹片从淤泥层里重新刮了薄薄一层沉淀物,封进随身带的空竹筒里。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走完一圈花了大半个时辰。样本跟她白天取的没有明显差异,但她把每一管都贴了更详细的标签——弯道编号、取样时间、水深、岸边踩痕情况。

走完水源,她没有停。她沿溪流往上游方向继续走,过了白天发现的踩痕位置又往上行了约莫半里地。这一段的溪岸比下游陡,水流也急,沉积物不易堆积。但她在岸边一处树根交错的泥土间发现了一样新东西:几片被踩碎的干枯茎叶,颜色暗褐,叶片已经辨不出原貌,但断口的新鲜程度超过周围环境。有人从这片坡地上走下来时,脚底沾了什么东西,又踩断了这几株草。

她蹲下去把碎叶收起来,抬头往坡上看了一眼。坡顶方向是官道的支线,从洛阳城南门出来往南郊各处村落的必经之路。如果有人从城里方向来、往溪里投东西,走坡顶那条支线到这片陡坡,再从陡坡下到溪边,是最近也最隐蔽的路径。

她把碎叶样本收好,顺着坡往上走。坡顶上的泥土路面被夜露浸得有些湿软,她在路边草丛里找到了一处被压过的痕迹——像有人蹲在那里做过什么,蹲痕旁边还有一小片被踩平的草皮。草皮边缘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粉末,颗粒很细,跟普通尘土不同,在灯笼光下泛着一点暗淡的金属光泽。

苏晚把粉末刮下来封进一只干净纸包,直起身站在坡顶往四周看了一圈。从这个位置能看到马家渡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着,更远处是洛阳城南门方向的几点光晕。整条路径的逻辑已经在她脑子里成形了:从城里方向走官道支线,到坡顶停留,蹲在草丛中把东西从坡上投进溪流转弯处——不需要下到溪边,也不需要接触水渠,投完就走,全程不经过镇内任何一户人家。

她把所有样本和记录收进诊箱,沿着坡顶往官道方向走了一段,确认了支线与官道的交汇点。交汇处有一间废弃的茶棚,棚柱上残留着干了的泥手印和一道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像有人在这里系过缰绳。

她站在茶棚底下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东西。然后她收回目光,快步往镇上走,准备连夜把排查记录整理出来。

回到草棚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防疫队的几个人靠在棚柱上打盹,一个值夜的村民见她回来递了一碗凉水。苏晚接过来喝了两口,搬了一张矮凳坐到灯下,铺开纸开始整理。

她画了一张简图,把今天白天和夜里所有的发现标在上面:五处水源取样点、两处沉淀物异常位置、坡顶蹲痕与粉末点、茶棚缰绳痕迹、官道支线走向。她把每一处对应的时间、可能的投放路径和证据类型列在旁边的注释栏中。这幅图把“投毒是人为”的结论从“水里有东西”推进到了“东西是怎么进去的、从哪里进去的、谁可能经手的”。

整理到后半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盯着图上看了一会儿。坡顶的蹲痕和粉末点、茶棚的缰绳痕迹——这两处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官道支线往北,连接洛阳城南门。而南门附近她走过几次,记得那一带分布着几处外戚和官宦人家的别院田庄。如果投毒的人是从某个府邸出发、沿官道支线南下、在马家渡附近坡顶完成投放、然后原路返回——那整个链条的行动范围和可能的人员归属就清晰了。

她把图收好,卷进袖中,靠着草棚柱合了一会儿眼。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被一个病患的咳嗽声惊醒,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开始安排今日的接诊和药材分配。

上午又排查了一轮,这次她带人沿着官道支线往北走了三里地,在第二处坡顶的草丛里又发现了类似的灰白粉末残留和一处新的踩痕。两处粉末的采样放在一起对比,质地接近,像是同一批东西。她把这两处也标到了图上。

午后她回到草棚整理第二轮记录的时候,一个帮忙烧水的镇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苏大夫,我认得坡顶那个踩痕。”

苏晚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前天晚上我去镇外寻我家的牛,路过那个坡的时候看见有个人蹲在那儿。天太黑看不清脸,但他蹲的位置就在您说的那片草丛旁边。他走的时候是往官道去的,骑了马,马的毛色挺亮的,不是咱们镇子上的。”

“那个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镇民想了想:“暗的。深紫色还是藏青,太暗了看不清,但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咱们镇上没人穿那种料子。”

苏晚把这句话记在记录纸的备注栏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墨渍,对旁边帮忙的人说:“今晚让镇上能走动的男丁帮个忙,在坡顶和官道支线附近轮流守着。看见有人往溪边走就喊一声。”

入夜之后苏晚没有睡。她在草棚里借着油灯把今天的所有记录重新誊抄了一遍,将关键证据点做了标记。然后她把五管水样、三管粉末、碎叶样本和一张标注了所有发现点的完整地图并排摆在草棚角落的干草堆上,最后看了一遍。

证据链已经成形了。水源投毒的手法、路径、时间窗口、可能的人员归属方向——所有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明天她把这些东西整理成正式文书,等紫微宫三日之期一到,太医署那边拿不出结果或敷衍搪塞,她就把这份证据连同手中留存的备份样本一并呈上。

她正要收起样本的时候,草棚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天说看见坡顶蹲痕的那个镇民再次跑了进来,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喘着粗气说了一句让她手里的竹管停在半空的话:

“苏大夫,我隔壁的那个陈二——就是昨天帮我烧水、前天晚上跟我一块儿去镇外寻牛的那个人——不见了。他婆娘说他傍晚还在,天擦黑的时候说去镇口看看防疫队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然后就再没回来。他婆娘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人,去镇口问了一圈都说没见着他。”

苏晚把手中的竹管搁回草堆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铺在地图上的完整证据链。陈二——前天晚上目击了坡顶人员、今天白天又跟她说了那个人“深紫色衣裳”“骑了马”“不是镇上的”这些话的人。他是她目前唯一的人证。

她拿着灯笼走出草棚,站在镇口冬夜的冷风里往官道方向看。官道尽头黑黢黢的,像一张合拢的嘴。她走了几步到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树枝在夜风里晃动着,把投在地上的影子搅成一片模糊的黑色。

她站在那里想:陈二失踪了。就在她刚刚锁定了所有线索、即将把文书整理出来的这个夜晚。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灯笼的光在她手里晃了晃,照不远,只够照亮脚前一小块地。她把灯笼提起来,转身走回草棚,将草堆上的样本一管一管重新收进诊箱隔层里,锁好,又用一根细麻绳把诊箱捆了两圈系在手腕上。

然后她坐在矮凳上,把那卷地图重新展开,对着油灯一行一行看下去。

人证没了。但物证还在。地图还在。她手里的备份样本还在。陈二昨晚和今天的目击描述她已经记在了记录纸上,有旁人在场可以佐证。她不需要陈二本人站到紫微宫去作证,她只需要太医署那三天期限到来之前,把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份滴水不漏的正式文书。

她拿起笔,把陈二的姓名、目击时间、描述内容作为人证证言单独列了一页,末尾注明“证人于本日傍晚失踪,去向不明”。然后搁笔,把纸页吹干折好收进诊箱夹层。

夜很深了。草棚外偶尔有值夜的村民脚步声走过,压得极轻。她把灯笼熄了,靠着草堆闭上眼,诊箱系在手腕上的麻绳没有解开。

明天一早,她就去整理正式文书。

不管武承业那边还会做什么,她手里这些东西,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