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盯着刘老三，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赵副厂长？”
刘老三的额头冒出汗。“就是县里那个赵副厂长，那个人说他是赵副厂长的侄子，让我们帮忙。”
张铁柱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赵副厂长的手伸得可真长。”
沈建国拉住张铁柱的胳膊。“铁柱，别冲动。咱们先把试种的事办好。”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看向刘老三和赵二柱。“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每晚去水渠巡查。要是再出事，我直接报公安。”
两个人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沈岁岁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荒地的方向。豆苗已经快到收获期了，不能让人再破坏。
三周后，荒地上的豆类成熟了。十户村民带着家里人一起收豆，忙了整整一天。
沈建国蹲在地头，看着晒在场上的豆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产量不高啊。”
周桂兰蹲在旁边，抓起一把豆子看了看。“荒地第一年能种出这些就不错了。这豆子颗粒饱满，做饲料正合适。”
张铁柱走过来，手里拿着秤。“一共收了三百二十斤。”
沈岁岁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在上面算了算。“三百二十斤，按之前说的，留种子一百斤，交村集体五十斤，剩下的一百七十斤分给十户村民。”
有个村民站起来。“岁岁，这豆子卖不卖？”
“暂时不卖。”沈岁岁合上本子，“这豆子留着喂鱼喂鸡，能省下不少饲料钱。”
另一个村民犹豫了一下。“可我家鱼都是喂米糠和菜叶子，这豆子能行吗？”
周桂兰拍了拍手上的土。“豆子磨成粉，拌在米糠里，鱼长得快。”
沈建国站起来。“我回去试试。”
当天晚上，沈建国把豆子磨成粗粉，和米糠按一比三的比例拌匀，撒进鱼塘。
第二天一早，沈岁岁跟着父亲去鱼塘查看。鱼群围着饲料区游得特别欢，水面上翻起一圈圈涟漪。
沈建国蹲在塘边，脸上露出笑容。“这鱼吃得欢。”
沈岁岁拿着小本子记下来。“爸，豆渣和米糠的比例要记清楚，回头让其他村民也照着做。”
消息很快传开，参与试种的十户村民都来沈家鱼塘看。看见鱼群进食情况明显改善，几户村民当天就回去照做。
一周后，张铁柱带着几个村民来找沈建国。
“建国，你家鱼用豆渣喂了一周，长势咋样？”张铁柱站在鱼塘边，眼睛盯着水面。
沈建国用网兜捞起一条鱼，放在秤上称了称。“比上个月重了二两。”
村民甲凑过来看。“我家鱼也长了，而且饲料钱省了快一半。”
张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要不要办个统一饲料作坊。”
沈岁岁站在旁边，抬起头。“张叔，你是想把豆渣统一加工？”
“对。”张铁柱蹲下来，和沈岁岁平视，“各家各户自己磨豆子，费时间也费力气。要是村里办个作坊，统一加工统一分配，效率高。”
村民甲搓着手，犹豫地开口。“铁柱，作坊谁管？万一账目不清咋办？”
这话一出，几个村民都不吭声了。
沈岁岁走到张铁柱身边。“张叔，作坊可以办，可账目必须公开。”
“咋公开？”村民甲盯着她。
沈岁岁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每天进了多少豆子，加工出多少饲料，分给谁家多少斤，全部记在账上。账本放在村委会，谁想查都能查。”
刘招娣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这办法好。我来管账本。”
村民甲还是不放心。“那加工费咋算？”
“不收加工费。”张铁柱站起来，“作坊用的磨盘和人工，从村集体账上出。豆子是村民自己种的，加工后的饲料也是村民自己用，村里不赚这个钱。”
沈建国点了点头。“铁柱说得对。作坊就是为了方便大家，不是为了赚钱。”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点了头。
张铁柱拍了拍手。“行，那就这么定了。先试办一个月，要是效果好，以后长期办下去。”
作坊第二天就开张了。张铁柱从县里买回来一台小型磨粉机，放在村委会旁边的空房子里。刘招娣负责登记，周桂兰负责检查豆子质量。
沈岁岁每天都去作坊看。她发现村民送来的豆子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豆子已经发霉了。
“周婶，发霉的豆子不能用。”沈岁岁指着一袋豆子，皱起眉头。
周桂兰打开袋子看了看。“这豆子存放不当，已经长霉斑了。喂鱼容易出事。”
送豆子的村民脸色不好看。“我家就这些豆子，不用就浪费了。”
沈岁岁摇了摇头。“浪费总比鱼生病强。发霉的豆子有毒素，鱼吃了会死。”
周桂兰把袋子推回去。“回去晒干，挑出霉斑的，剩下的才能用。”
村民嘀咕着拎走了袋子。
作坊办了半个月，鱼塘的饲料成本明显下降。张铁柱把账本摊在桌上，逐笔给村民看。
“这半个月，作坊加工了八百斤豆渣饲料，分给二十三户村民。村集体账上只花了五块钱电费。”张铁柱指着账本，声音洪亮，“收成少不等于没用，能省下来的钱也是庄稼长出来的。”
村民们围着账本看，脸上都露出笑容。
村民甲站起来。“铁柱，我同意作坊长期办下去。”
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
沈岁岁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村民们的笑脸，心里松了一口气。荒地试种成功了，饲料作坊也办起来了，青山村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就在这时，沈建国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铁柱，出事了。”沈建国把一张纸递给张铁柱。
张铁柱接过纸，脸色瞬间变了。“县鱼市不收咱们的鱼了？”
沈岁岁走到张铁柱身边，看了一眼那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因水质存在风险，暂停收购青山村鱼货。
沈建国的声音很沉。“饲料成本降下来了，可县鱼市突然通知不再收青山村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