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岁又除,千门灯火映阶除。
红彤彤的春联贴好,红艳艳的灯笼挂起来,庭院的大树上裹上红布,凶神恶煞的门神守护人间平安。
又下过一场雪,孩子们堆的雪人还没有化,反而更胖了一些。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点缀着喜庆的红,映照着孩子们的开心笑颜。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楚云舒仰着头,看着院门上的春联,眼里盛满笑意。
顾远舟站在被大雪包裹的树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望向嫂嫂的眼神里,温柔似水。
“左边高一点,对,再高一点……”
楚云舒指挥着站在木梯上的池松:“对,好了!”
池松从梯子上爬下来,看着被装饰一新的院门:“二叔写的字真好看!”
他忙于功课,每天留给练字的时间不多。
倒是池如雁,在顾远舟的要求下,按部就班的启蒙,一手大字写得相当漂亮。
京城的除夕夜最是热闹。
大户人家请来戏班子,彻夜听戏守岁;普通老百姓阖家团圆,放响爆竹,辞旧迎新。
“大娘子,都准备好了。”周全回禀。
侯府如今没有男主人,人也不多,但该有的仪式感要有。
“我这就去。”
楚云舒领着孩子们从侧门出来,启明堂的下人簇拥在她身后,一行人走到侯府大门处。
一路上都是侯府的仆役们,跟她请安问好。
“大娘子来了,万事如意。”
“大娘子安好。”
顾远舟将手里长长的线香点燃,递到她手中:“请嫂嫂点爆竹。”
红色的爆竹串在侯府大门盘旋了两圈,往两侧延伸开去,直到看不见踪影。
一年一次,都由侯府当家人点燃。
今年,便是楚云舒。
楚云舒接过正在燃烧的线香,往爆竹的引线上点去。
她心里有些怕。
上辈子,她小时候就从来不敢去点鞭炮,过年时城市里又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已经很久没有距离鞭炮这么近过了。
不能露怯。
楚云舒在心里告诫着自己,缓缓靠近引线。
仿佛看出她内心的犹豫,顾远舟展开宽袖,挡在她眼前的一尺开外,又不至于挡住她的视线。
“有我在,别怕。”
少年郎清润的嗓音穿透除夕的热闹中传来,让她一颗心蓦然安定下来。
线香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
爆竹声惊天动地的响起,顾远舟拿过她手里的线香,楚云舒往后退了几步,用双手掩住池如雁的耳朵,笑个不停。
门口,一片欢乐。
威远侯府的爆竹声和欢笑声,融入在除夕夜色中的声声热闹中。
这串爆竹极长,燃了好一会儿才燃尽。
待完全燃尽,应然还意犹未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个小烟花,就在雪地里放着玩。
楚云舒摸摸他的头:“走喽,回去吃团圆饭喽!”
团圆饭就摆在外院,待客用的大厅堂里。
楚云舒命人提前两日收拾出来,就是为了过年时用。
二十多口人,分了三桌。
主子们一桌,是楚云舒带着孩子们,跟顾远舟坐一桌。
下人们则分男女各坐了一桌。
待菜上齐整后,楚云舒让厨房里的人也赶紧坐下,举起酒杯笑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多亏了各位帮衬,侯府还能维持眼下的体面。”
“明年,大家都身体康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和和美美!”
朴实的大白话,让下人们都听得高兴,纷纷举起酒杯应和。
一顿团圆宴,不如旁的权贵有戏台助兴,倒也其乐融融。
回到启明堂,男孩们还很精神,池如雁却已经困了。
她倚在楚云舒的怀里,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还念叨着要“守岁”。
楚云舒失笑,把她抱起来往里间走去。
织素伸手接过池如雁:“姑娘,奴婢来吧。”
小姑娘长了肉,小脸圆乎乎的,抱着沉,楚云舒把池如雁交给织素,敲了敲胳膊。
“要守岁吗?”
她看着门口的池松和应然问。
“娘,您去睡吧,我跟弟弟守岁。”
池松站得笔直,小小年纪已是有了沉稳风范。
应然点头:“对,我们不困,正好习武。”
楚云舒掌管侯府后,他出入更加方便,跟霍诚的联系紧密许多。
前几日,霍诚捎话来,说边城已部署停当,都盼着他回去。
他已经应了,待春暖花开后,就离开京城。
下一个除夕夜,就在边关了。
还不知道要用多久,他才能再次见到娘亲和弟弟妹妹们。
应然很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就让他为娘守一次岁。
楚云舒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让青绡添了灯油,嘱咐道:“过了子时就成,别太晚了。”
应然答应得很快,事实上,在廊下一直坐到天际微亮。
池松收了内力,睁眼。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池松问。
对他能猜到,应然并不意外。
除了最要紧的身世,其余事情,他都没有瞒着池松。
“是。”
应然站起身子:“估计在三月初,最迟不超过四月。”
“在这之前,你要把我教的,全都学会。”
池松迟疑地问:“能写信吗?”
应然摇头:“我这一去,你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他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
虽说军中有父亲留下来的人马,可他要做的事,毕竟凶险。
想要重回京城,替父亲洗刷冤屈,首先要有绝对的力量。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然而在大景的连连失利之下,北蛮已经被养肥了,势大、胃口也大。
他在这个时候回去,还想要立下军功,何其不易。
或许,就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一场战斗中。
与其如此,不如让大家忘记他。
此外,通音讯也不安全。
诬陷父亲通敌卖国的幕后黑手,就在京城。
池松一怔,半晌后才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再无他话,待看见天色一点点明朗起来,才回转厢房内歇下。
厢房里,赵文叙睡得正香。
听见他们回来的声响,他警觉地睁开眼,见他们都躺到床上,才翻了个身重新入睡。
应然在床上坐着,看了赵文叙片刻。
他在想,要不要在离开前,先把这个隐患给拔除掉,方可安心前往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