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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大笑:“姑娘说得是。”

她在替老友开心。

没想到,平素里话不多的一个人,遇到事性情如此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和离文书是那么好拿的吗?

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才能得到。

“姑娘,”织素出着主意,“胡掌柜没有得您的许可,私自分了利钱,律法上是不允许的吧?”

陈青点头:“没错,监守自盗,不但要归还全部脏银,还比普通盗窃罪更重一些。”

他说的,是楚云舒所不知道的,便追问:“那会怎样?”

陈青竖起一根手指头:“只要楚大娘子告到县衙,胡掌柜至少要坐一年监。”

想到那个婴儿,楚云舒有些不忍。

要是胡掌柜赔了银子又坐牢,那母子两人又该怎么办?

听起来,小莲并没有什么谋生能力,要是流落到口马行,就是她作下的孽。

可是,如果能告上县衙,就立刻能揭穿朱夫人的真面目。

她又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朱夫人。

周嬷嬷猜出了她的心思,低声道:“姑娘,老奴不是要劝你以德报怨。你要是没打算离开侯府,不如捏着朱夫人的把柄。”

她这么一说,楚云舒的心思瞬间通了。

对啊,就算让全京城都知道,朱夫人是个恶毒又愚蠢的婆婆,对自己又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朱夫人名声坏了,就会连累威远侯府,再连累到她自己。

她没想过要一直困在侯府这一亩三分地,可既然要出门交际,在旁人眼中,她就是寡居的侯府嫡长媳。

是她摆脱不了的身份认知。

不如以此做要挟,谋取实际利益。

“我知道了。”

楚云舒做出决定:“只要胡掌柜把吞的银子都吐出来,我就不追究他。”

说话间,四海楼的最后一道大菜炙羊腿上了桌。

西北来的羔羊,外皮金红焦脆,用刀尖一划,里头的热气裹着肉汁涌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老师傅拿刀贴着骨头把羊腿肉给片下来,淡淡的粉色,肥瘦相连处晶莹剔透。

“客官,请趁热吃。凉了,皮就不脆了、肉也不紧了,味道得差上一半呢。”伙计在旁边解说。

楚云舒率先举起筷子,招呼众人:“快吃。”

一口咬下去,肉汁在齿间炸开。

鲜、香、烫、嫩,羊油的膻被果木炭香和香料治得服服帖帖,沿着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楚云舒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两辈子加起来,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羊腿!

为了这一口难得的享受,不枉她穿越一回。

吃完饭,楚云舒把他们买来的大包小包暂存在四海楼柜台,让织素带着两个孩子去西市玩。

西市很大,他们之前只逛了一小部分。

“喜欢什么就买,不用心疼银子。”楚云舒说。

两个孩子都是大户人家出身,有了钱,她自然不必让大家受苦。

应然懂事地说:“娘,我没什么需要买。”

家变前,他觉得什么都很重要。

一只小鸟、一柄木剑,无忧无虑在池塘玩一下午而不被父亲责骂、母亲的偏疼、一起爬树掏鸟窝的玩伴……

每一样,他都要牢牢抓住,不肯放弃。

可在那之后,一切都如同破碎的绚丽泡沫,把他的人生炸得四分五裂。

他愿意放弃所有,换回爹娘的性命。

那些外物对他而言,不再有任何意义。

他后悔,后悔父亲应该对他更严厉些,让他学到的霍家拳更加熟练、让他知晓更多成年人的世界。

他才七岁,可他已经不把自己当成孩子。

应然知道娘要再去杂货行,他会照顾好妹妹。

楚云舒不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只笑着叮嘱:“然儿,你们还小呢,正是该玩的时候。”

又摸着池如雁的头:“雁儿,你跟着哥哥,注意安全。”

池如雁乖乖点头,应然牵起她的手:“不要松手。”

陈青抱着剑想了想:“楚大娘子,西市人多,不如我陪他们一块儿。”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楚云舒当即应下:“有陈侍卫在,我就放心了。”

一刻钟后,她带着周嬷嬷,再次踏入南北杂货行。

胡掌柜白着脸,硬着头皮把她们迎进来。

楚云舒没跟他废话,让他把银匣子取出来,用钥匙打开。

匣子里,只得可怜巴巴的三十多两银子。

就这么点,若是稍微大宗些的货物,就连周转都不够。

更别提铺子的一些日常花销。

楚云舒收回目光,用力把账本摔到胡掌柜面前:“胡掌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胡掌柜苦着脸,垂头丧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一步。

明明在刚开始时,他只是贪图一个更年轻的女人。

日子过好了,就开始不满足于现状。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要是他没走错那一步,也不会被朱夫人许下的条件所打动,犯下这等会坐牢的罪过。

至于朱夫人,压根指望不上。

他让伙计去求见,希望她能把这两年分的银子给退回来。

如果能填上亏欠的窟窿,他再跟东家求饶,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在胡掌柜想来,堂堂侯夫人,不会把这区区两百两银子放在眼里。

可对他而言,这就是救命的银子。

没想到,伙计压根就没见着朱夫人,只出来一个管事,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不咸不淡地把伙计给打发回来。

胡掌柜心头那个悔啊,只恨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姑娘,我知道错了。是我太贪心,吞了店里的利。”

看着银匣子里那点银子,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夫人不肯,就算他想填上这个窟窿,也变成了不可能。

养家糊口,哪有那么容易。

结发老妻与他同甘共苦,还能帮他打理杂货行,后面纳的这一位除了年轻,什么都不懂。

让她帮忙做一次,就出一次纰漏,还赔了银子。

胡掌柜算是怕了,对她的要求日益降低,变成能把奶娃带好就行。

如此一来,养家的担子就全落到胡掌柜一人身上。

可她并不是容易满足的人,总是念叨着自己年纪轻轻就跟了他,还给他生孩子,让胡掌柜给她添置衣物首饰,三不五时还要出去吃上一顿。

这两年得来的银子,全砸到了这上面。

见胡掌柜如此,楚云舒正要说话,那年轻妇人却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

“东家,求求您饶了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