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手顿住。
“前两天听红姐念叨来着，说林悠那丫头找你们做衣服了？你们那都是纯手工做的，是不是？”
宋姐把碗一放，围裙擦着手走过来，眼睛亮得很，“啥样的呀，包袱里就是吗？能打开给我看看吗？”
小满赶紧点头：“可以的。阿姨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让婶婶她们给你也做。秀荷姐、阿花姐，还有婶婶她们的手艺都很好的。”
说着就要把包袱往餐桌上搁。
桌面刚擦过。
宋姐一步跨过来，掌心虚虚拖住了包袱，声音急了：“哎别别别。桌上看着干净，实际上还有一些看不见的油污的，还是别放在这上面了，去客厅开，客厅大桌子空着，光线也好。”
说着已经替小满把包袱拎起来了。
“小飞！你先带妹妹去客厅坐着，把茶几擦擦，别拿湿抹布，用那块干绒布。妈把碗归置完马上来。”
“好嘞。”
小飞应声起身，顺手把餐椅替小满往后拉开，侧身让她先过。
少年个子高，肩膀一低就能看清她怀里抱着的包袱大小，伸手虚虚护在她胳膊外侧，带她往客厅走：“慢点。”
客厅窗帘拉着半边，早晨的阳光也热辣辣的，客厅的空调一直开着，凉飕飕的。
小满左右四下里张望了一圈，鼻尖轻轻动了动。
这屋里怎么跟外头两个世界似的？脚踏进这扇门，凉气就像水一样漫过来，把她额角那层细汗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
“小飞哥哥，你们家这边好凉快啊。”小满眼睛亮晶晶的。
小飞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那块灰绒布，抖两下，三两把把茶几面拂得纤尘不染。
“因为开了空调呀，你没吹过？”他下巴朝墙角一扬。
“喏，就那个白柜子，蹲墙根儿那台。你把包袱搁这儿就行，我妈一会儿就到。”
冷风正从立柜顶上那排格栅里嗖嗖往外涌，扫过小腿肚子，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小满把蓝布包袱轻轻卸在茶几上，人却没挪窝，反而踮着脚尖凑到空调跟前，仰着脸打量那台方头方脑的白家伙。
活像头温顺的、会吐凉气的铁兽。
她试探着伸出手，掌心虚虚覆在出风口下面。
凉风灌进指缝，激得她缩了一下，又贪恋地贴回去。
“哇……！！”小满拖长了调子，手指在风里划拉两下。
“好凉快呀。那……这个东西一直吹冷风，是不是吹了它就不会中暑了？”
小飞凑了过来：“对呀，夏天吹空调肯定不会中暑的。三伏天都能盖薄被。吹着空调睡一觉可舒服了。”
小满又伸手去摸格栅边缘，指尖碰到塑料壳上凝结的一层微凉的水汽，好奇得更厉害了。
“那它光会吹冷风啊？能不能下雪？”
“噗。”小飞笑得肩膀直抖，灰绒布往茶几上一扔。
“傻小满，这是空调，又不是老天爷，怎么下雪？它就管吹风。你要真想看下雪……”他朝厨房方向努努嘴。
“冰箱懂不懂？冷冻室一拉开，冰碴子白花花的，结霜能结半指厚，那玩意儿才像雪。”
“冰箱……”小满喃喃念了一遍，显然又被新名词勾走了魂，扭头就要往厨房探。
正说着。
宋姐穿着一身藏青家居服，走了过来。
抬眼就看见两个半大孩子围在空调底下闹。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乐成这样？”
小满猛地转过身。
小飞拉着小满过来，嘴里还不忘逗她：“小满问空调能不能下雪呢。”
宋姐听了，忍不住弯眼笑起来，顺手揉了一把小满的头发。
“这丫头，尽说傻话。空调是吹凉风的。来来来。让阿姨看看你都带了啥宝贝来。”
小满把那布包袱搁拉到面前，小手用劲去解那包袱上的结，她两只手抠了半天，指甲都泛了白，包袱还是纹丝不动。
“啧，谁捆的这是，绑的这么紧。要不阿姨来帮你解吧。”
宋姐笑着说了一句，一屁股坐在了小满的身边。
“我也能帮妹妹的忙。”小飞说着凑过来刚要伸手，宋姐眼疾手快。
“啪”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响儿倒脆。
“去去去，你那两根爪子粗得跟耙子似的，回头别伤着里面的衣服。我来。”
小满抿嘴笑，乖乖把包袱推过去。
宋姐也不急，用指尖轻轻把包袱一点点挑松，然后打开。
包袱皮散开，浅紫色的衣料先滑出来，日光从窗边斜打上去，玉兰花一朵一朵浮在衣襟上，丝线攒出来的花瓣有深浅过渡，漂亮极了。
宋姐“嘶”地倒抽一口气，眼睛唰地亮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她两只手虚虚托着衣服抖开，生怕指甲刮着。
“你们这活儿绣得也太细了。这玉兰瓣儿一层一层的，针脚走得跟画上去的一样。这么小一身衣裳还能绣出这个品相，你们那有做苏绣的绣娘吗？”
说话间她又低头从包袱里翻出第二件。
水绿底子的短袖。上面还绣着粉色的荷花，那荷花不张扬，配上那水绿的底色，别提有多美了，花瓣尖儿用了一丝银线勾边，光一转就泛微光。
腰侧坠两条同色系细带，版型看着松松宽宽，实则肩线收得极妙，这要是穿在身上，别提有多美了。
宋姐拎着衣领抖了抖，布料垂感极好，荷花的影子跟着衣摆晃了一晃。
“这……这也是你们做的？”她嗓子都压低了半拍，像是怕嗓门大了惊着衣服。
小满点头，声音轻轻的：“嗯，是给婶婶的。村里头好些人家都念着婶婶的好，凑在一块儿赶出来的。布料是秀荷姐姐的，花和衣服的缝制是婶婶和其他姐姐一块做的。”
宋姐听完不说话了，低头把两件衣服重新叠好，又去解包袱最里头那层。
手指放得比刚才更轻。
当看完所有的东西，宋姐是惊讶得不行，久久不能回神。
“林悠这丫头可算是找到好路子了，你们村里的人手艺真的是没得说，小满，阿姨也有个生意，想跟你们谈谈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