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李氏的书信,辗转从巴州递至益州。可等信件终于送到李金财手中时,陈文安一行人早已远去,半点踪影也无。
李其也被留在益州,只待李金财办妥诸事,一同返程回京。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的伤,只会拖累少爷,不如回京养伤。
眼下唯一要紧的事,便是好好养伤,免得回去之后,惹得自家媳妇嫌弃。
“李管事,这可如何是好?五夫人的信,也没能送到少爷手上。”
送信的护卫面色焦灼,满心为难,此番差事乃是五夫人重金托付,若是办砸,回去定然不好交代。
李其神色淡然,语气从容:“没送到便罢了,你便是此刻快马追去,少爷他们也赶不回去。”
李其早已打定主意,要将这封催归的书信截留在益州,断不能叫人追上前去,扰了少爷一行人游学的兴致。
“前路茫茫,你我皆不知少爷他们走的哪条路,贸然去追也是徒劳。不如暂且歇息两日,随我们一同返程便是。你只管放心,回去之后,自有我在夫人面前为你周全辩解。”
护卫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那就全仰仗李管事多为我等美言,实在非我等办事不力,实属路途辗转,机缘不巧。”
“好说,好说。”李其满口应下,“诸位一路奔波辛苦,安心休整便是,后日一早,我们便一同动身回京。”
护卫得了准话与保证,心头大石落地,安心退下歇息。
待旁人走远,李金财才开口:“人都安置妥当了?”
“回舅爷,都安排好了,他们后日便与我们一同启程。”李其压着声音回话。
“婉儿信中嘱托,只盼安安与宝儿早日回京,唯恐久不归家,惹得老夫人心中不悦。”李金财蹙眉轻叹。
“舅爷,事已至此,追无可追。少爷此番历经变故,心绪郁结,不如便让他借着江南之行散心纾怀,反倒妥当。”
李金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安安此番受了莫大打击,出去走走,开阔心境也好。”
说罢,他看向身旁气色尚弱的李其,语气温和:“倒是你,一路随行护持,重伤未愈,实在辛苦。安安临行前,还特意嘱托我,回京之后,务必寻访名医,为你诊治伤势。”
“护卫主子,本就是分内本分,只要少爷小姐安然无恙,小的这点伤不值一提。”李其答道。
李金财宽慰道,“你且放心,安安与婉儿皆是重情之人,绝不会亏待于你。你的手上伤疤,安安早已问过李大夫,她表姐手中有特制药膏,专治肌肤疤痕,回京我就让人去买。”
李其淡淡一笑,未曾多言。
自己手上皮肉破损,疤痕狰狞,他心里最是清楚。不求完好如初,只求归家之后,芍药别嫌弃他就好。
京都,定安伯。
芍药抱着幼子果儿坐在廊下晒太阳,小家伙养得白白胖胖,眉眼软糯,十分可人。
“芍药姐,夫人遣人唤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去。”
芍药立刻应声,抱着孩子去找夏婆子:“娘,劳烦您帮我照看果儿,夫人传唤。”
“放心去吧,别耽误夫人的事。”夏婆子连忙接过襁褓,笑着哄逗怀中孩童,“我的乖孙儿,是不是想念你爹爹了?别急,用不了多久,你爹爹便要归家了。”
芳草院内,静谧清幽。
芍药入内行礼:“夫人。”
“起来吧。”李氏抬眸,淡淡开口,“方才王嬷嬷来说,孙嬷嬷染病卧床,精神萎靡。你厨艺精巧细致,这几日你亲手备些软烂适口的吃食,送去照料。”
“奴婢明白,这就下去置办。”芍药一听是做饭,从容应下。
“去吧,食材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采买。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待芍药退下,屋内只剩二人,王嬷嬷才压低声音道:“老夫人那边也遣人请了好几拨大夫,接连换了三位,病情依旧反复,怕是……不大乐观。”
李氏未曾接话,转而轻声问道:“安安与宝儿,约莫几时才能归来?”
“按路途脚程算,也该近了。想来是小姐贪玩,沿途留恋山水景致,才耽搁了行程。”王嬷嬷轻声揣测。
“孙嬷嬷素来疼惜宝儿,那边咱们多照看些。”李氏眸色微软,吩咐道,“你多派几人过去,能多帮衬,便多帮衬些。”
“夫人放心,老奴早已安排妥当。孙嬷嬷与小姐感情要好,老奴自然不敢怠慢。”
“尽心便好。”李氏轻轻颔首,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色,“只盼安安他们,能及时赶回才好。”
彼时,千里之外的鄂州城内,风和日暖。
陈文安一行人在此休整两日,第二日清晨,陈文安便被性子活泼的妹妹拽着,迫不及待出门吃美食。
“哥哥,我听闻鄂州毗邻大湖,水质清冽,盛产肥蟹,膏满黄腴,乃是当地一绝,咱们快去尝尝!”
陈文安无奈失笑,温和应下:“好,都依你。”
一旁的张婉晴眼波一转,看向尉少夏,笑意狡黠:“姐夫,此地武昌鱼闻名天下,鲜嫩无双,这顿,便该由你做东请客才是。”
尉少夏倒不是小气,只是早前一路采买粮草,手头银两早已捉襟见肘。
“你身上的银钱呢?岳母临行前,明明给你备下了不少银子。”
张婉晴理直气壮的说:“那些银两早被我换了药材花了,这几日日常花销,全都是借的七宝的。”
尉少夏一听刚要答应,一旁的冯清和已然笑着开口解围:“不过几尾鲜鱼、数只湖蟹,值不得几何,今日这一席,便由我请就好了。”
“太好了!冯公子实在是个大好人!”陈文宝眉眼弯弯,笑得眉眼弯弯,不用自己花钱,好话张口就来。
张婉晴更是喜上眉梢,顺势附和:“可不是嘛,格局大方,哪像某些人,处处小家子气。”
莫名被扣上“小气”名头的尉少夏当场愣住,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李少靖,又望向陈文安,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陈文安摇头浅笑,缓缓开口:“还是冯兄豪爽大气,今日我定要好好饱餐一顿,不负盛情。”
“算我一个,定要尝尝这鄂州湖鲜。”赵乾扬唇笑道。
李少靖亦缓缓接话:“自然也少不了我。”
一行人说说笑笑,浩浩荡荡往鄂州城内最负盛名的酒楼而去,只留尉少夏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