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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一切,已是后半夜。

盘古林场地窨子工棚。

十几根粗壮的落叶松原木支起低矮的窝棚,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工棚正中间生着一堆熊熊燃烧的松木篝火。

“噼啪!噼啪!”

松油在火苗里炸裂,火星子欢快地往上窜,把棚顶积雪烫出一个个透亮的小圆孔。

火堆上架着一口生铁大锅,里面翻滚着白花花的豆腐、冻白菜和土豆块。

十几个满脸煤灰、胡子拉碴的老伐木工围坐在火堆边,正就着雪水啃冻硬的高粱米饼子。

气氛虽然沉闷,却透着一股林区汉子特有的坚韧。

“赵场长,尝尝这个!”

一个掉了门牙、手上满是老茧的六十岁老伐木工,从火灰堆里扒拉出一块烤得滚烫焦黑的土豆,在手心里倒腾了两下,递给赵长河。

赵长河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拍掉表面的草木灰,掰开焦脆的硬皮,露出了里面热气腾腾、金黄沙软的土豆肉。

“赵场长,听局里的小年轻说,你早先也是知青插队的?”老伐木工抽出一袋关东烟,递了一撮过去。

赵长河点上烟,咬了一口土豆,热气顺着喉咙直冲肺腑:

“是。在下面农场放过几年马。”

“难怪!”

老伐木工咧嘴笑了,露出被焦油熏黄的牙床:

“放马的看云识路,伐木的观风断树。咱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靠老天爷赏饭吃的苦哈哈!”

“你懂牲口的苦,我们懂大树的脾气。”

老伐木工一拍大腿:

“咱俩啊,是同行!!”

满屋子伐木汉子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秦教授坐在旁边,捧着大茶缸子,脸上泛着温和的笑意。

赵长河三两口吞下热腾腾的烤土豆。

微甜、焦香、带着泥土的质朴。

这滋味,确实比马场食堂里加了重油的炖肉,更抚慰人心!

差不多到了半夜两点多,风雪这才暂歇,天地间剩下一片冷寂的青白。

从盘古林场回马场的路上。

赵长河勒住马绳。

身后跟着的板儿锹打了个哈欠:“长河,咋停下了?”

赵长河没答话,目光投向了路边那片黑黢黢的新楞场。

正是前几天发现树桩刻痕的地方!

翻身下马。

深一脚浅一脚踏进雪地。

那半截断树桩静静立在原木堆旁。

树桩断面上,那个用特制猎刀凿出来的西北箭头,在雪光下依然刺眼森寒!

然而!

就在树桩正前方不到两尺的雪地表面。

一截手指粗细、断口极新鲜的青绿落叶松枝,赫然被摆成了一个极规整的x形!!

树枝压在浮雪之上。

上面的松针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一丝霜粉!

刚摆下不久!

绝不超过一个时辰!!

赵长河瞳孔骤然凝固!

整个人瞬间如同一杆上膛的重狙,杀气无声暴涨!

“这......这是啥意思?!”板儿锹凑上来,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赵长河缓缓蹲下身子。

指尖捏起那两根带着浓郁松脂味的松枝。

叉号!

否定!

或者说废弃原计划!

这是林区特种密语!

那树桩上的箭头,根本不是什么引路的暗号,而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

对方知道他赵长河来过!

对方知道赵长河看到了那个指向西北的箭头!

更知道赵长河一定会盯死那片所谓的西北空白区!!

这个新摆下的“x”......

是在无声地嘲弄他!

是在告诉他——老子换道了!!

“呵......”

一声极低沉、极冰冷的冷笑,自赵长河喉咙深处缓缓滚出。

他没有暴怒。

只是面容冷酷地解开大衣,将那两截散发着清香的落叶松枝,整整齐齐地塞进了贴身内兜里的布包中。

布包里。

生玉米粒、机制烟头、刻痕松枝、7.65毫米手枪弹头、冻蘑信纸......

以及这两根交叉的落叶松枝!

死死挤压在一起!

赵长河直起身,仰头望向漆黑深邃的苍穹。

风刀霜剑,割不断他眼底翻涌的嗜血战意!

“好手段。”

赵长河抚摸着红马王的鬃毛,声音轻得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知道老子在看,还敢往老子眼皮子底下递刀子。”

“行啊......”

“棋逢对手,老子陪你玩到底!!”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暴烈如擂鼓般的马蹄声。

猛地撕碎了马场清晨的宁静!

“长河哥!!”

“出事了!快跟我去猎民点!!”

年轻的鄂伦春猎手巴图翻滚下马,马嘴里全是白沫子。

他连马缰绳都没顾上拴,满头大汗地撞开值班室大门,嗓音都在打颤:

“驯鹿......阿爹驯鹿群里顶好的大公鹿!”

“让山里的大爪子......活活咬死了!!”

大爪子?!

屋里的铁柱和板儿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在兴安岭老林子里。

黑瞎子(熊)虽然凶,但碰上打狗围还能斗上一斗。

可唯独“大爪子”,那可是山神爷!

是整个北方林区真正的百兽之王,哪怕几十年老猎户见着新鲜梅花印,都得绕道三里地!

“慌啥?!”

赵长河披上羊剪绒大衣,系紧牛皮板带,眼神沉稳如万丈寒潭:

“咬死几头?人伤着没?!”

“人......人没事!”

巴图喘着粗气:

“阿什库阿爹亲自带着枪守在鹿圈外头,让我赶紧把你接过去!”

“不光是看死鹿......阿爹说,那东西的动静不对劲,让你去掌掌眼,瞅瞅那头畜生还在不在附近!!”

“铁柱!板儿锹叔!”

赵长河抓起莫辛纳甘骑步枪,咔哒推弹上膛:

“带上侵刀和套索!”

“骑快马,走!!”

“驾——!!”

红马王踏雪如飞。

不到一个时辰,四骑飞驰赶到了鄂伦春十八站猎民点。

白茫茫的雪地中央。

一头足有三百多斤沉的成年大驯鹿横卧在血泊中,血水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早已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冰砣子。

赵长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蹲下身。

鹿颈部皮肉彻底翻卷!

三道深可见骨的平行巨大爪痕,直接把坚韧的鹿皮撕成了烂布条!

颈椎骨被巨力硬生生拍断!

一击毙命!

“好霸道的掌力......”板儿锹倒吸一口凉气,手心全是冷汗。

赵长河两指扒开创口,目光如刀,神色越发冷峻:“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