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回去!!!”
赵长河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唏律律——”
青云发出一声惨叫。
但赵长河的手感觉到了松动!
推回去了!
“快!抓住那露出的腿,我说拉,你们就往外拉!要顺着劲儿!”
赵长河根本顾不上休息,迅速调整了小马驹在母体内的姿势,把那别住的脑袋给扶正了。
“一、二、拉!!!”
老余和另外两名饲养员,死死拽住小马驹露出的蹄子,按照赵长河的口令,拼了命地往外拽。
“噗嗤——”
伴随着一声浑浊的水声。
一个湿漉漉的小家伙,终于滑了出来,重重地摔在草堆上。
“生了!生了!”
老余激动得大喊。
但下一秒,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马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
“憋太久了!假死!”
赵长河顾不上擦身上的血水和污秽,扑过去抓起一把干草,疯狂地擦拭小马驹的口鼻,清理里面的黏液。
随后,他做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包住了小马驹的鼻子,用力往里吹气!
一下!
两下!
三下!
“活过来!给老子活过来!”
赵长河一边做人工呼吸,一边用力拍打着小马驹的胸廓。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外面的雨声依然狂暴。
红马王站在隔壁,那双耳朵高高竖起,连呼吸都仿佛屏住了。
终于。
“哼......”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哼声响起。
紧接着,小马驹的四肢抽动了一下,胸口开始起伏,大口大口地吸入了第一口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活了!活了!”
“我的妈呀!赵技术员神了!”
饲养员们爆发出久违的欢呼声。
赵长河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着那匹渐渐恢复力气的母马奋力站起来,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孩子;看着那只小马驹颤颤巍巍地努力站立。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隔壁。
正好撞上了深邃的眼睛。
那是红马王。
它没有嘶鸣,没有躲避。
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长河,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敌意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尊重。
那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也是生灵对守护者的敬意。
红马王低下高傲的头颅,打了一个轻轻的响鼻,然后退后半步,竟然微微低下头,仿佛在向赵长河致意。
赵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知道,这匹倔强的马王,这一刻,心门终于打开了。
“行了,大家都别愣着了。”
赵长河撑着膝盖站起来,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声音依然洪亮:
“给青云弄点红糖小米粥,一定要热乎的!”
“给小马驹擦干,别冻着!”
“今晚,我们从阎王爷手里夺回了一条命!”
“还有,赶紧把它弄到屋子里面,现在外面的温度对小马来说也有影响。”
“对对对!赶紧的!”
老余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水,招呼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来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大箩筐,里面铺满了厚厚的干稻草和棉絮。
“小心一点,别把小家伙弄疼了。”
赵长河在旁边指挥着,看着几个人像捧着宝贝似的把小马驹放进箩筐,然后两个人抬着,一路小跑送进了旁边有暖炉的护理房。
青云虽然虚弱,但母性的本能让它一直寻找孩子离开的方向。
赵长河又给它喂了几口温热的红糖水,拍着它的脖子安抚了一阵,它才慢慢平静下来,把头埋进草料里,开始大口咀嚼。
“行了,你们先去换身干衣服,别把自己整感冒了。”
赵长河把其他人打发走,自己却没动。
他检查了一遍青云的产道,确定没有大的创伤和其他损伤,又给它清理了后躯,重新打了一针消炎药,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一折腾,大半夜都过去了。
室外的雨势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赵长河靠在马厩的立柱上,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但精神却依然亢奋。
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
红马王依然站在那里,没有睡觉,也没有闹。它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马灯下闪烁着幽光,一直注视着赵长河。
“咋样?服不服?”
赵长河冲它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要是乖乖听话,以后我也这么护着你。”
红马王打了个响鼻,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头扭开,而是往前凑了两步,直到脑袋快要探出栏杆。
赵长河心中一动,试探着伸出手。
这一次,红马王没有躲。
当赵长河的手掌触碰到那温热干燥的马鼻时,一种奇妙的电流仿佛瞬间贯穿了一人一马。
成了!
赵长河知道,这匹烈马,终于在这个风雨夜,被他彻底折服了。
接下来的后半夜,赵长河也没怎么睡实。
他把行军床搬到了护理房,就睡在小马驹旁边。
每隔一个小时,他就要起来看看小马驹的体温,摸摸它的心跳,还得去隔壁看看青云的情况。
老余他们也不放心,轮流过来换班,都被赵长河给赶了回去。
直到天色微亮,雨彻底停了。
小马驹已经能够颤巍巍地站起来,在护理房里跌跌撞撞地找奶喝了。
青云的状态也好了很多,眼神明亮,胃口大开。
赵长河这才放心地打了个哈欠,靠在草垛上眯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长河!长河醒了没?”
门外响起了老余兴奋的大嗓门。
“醒了醒了,咋了余叔?”
赵长河揉着眼睛走出来。
只见老余提着一个保温桶,满脸喜色:“快来趁热喝点!这是食堂特意给你熬的小米粥,还有煮鸡蛋!大家都听说了昨晚的事,都夸你是神医呢!”
赵长河接过保温桶,也没有客气,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感觉身子暖得令人惬意。
“对了余叔,那红马王咋样了?”
“嘿!你要不说我还忘记了!”
老余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早上我去喂料,那家伙老实得跟个猫似的!”
“我试着摸了摸它的脖子,它都没踢我!”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赵长河一听,把剩下的粥几口喝完,抹了抹嘴:“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