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黑水屯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这里已经是边境属于的最前沿，翻过两座大山后，道路变得越发紧崎急。
吉普车在满是冻土和融雪混杂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卷起的泥浆甚至溅到了挡风玻璃上。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如果这些羊真的是从对面来的，还是他们故意的，那这事可就大了。”
熊哲鸿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说出这句话。
“站长，你太紧张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我们啊，知道病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把其隔绝了就行，出了固河范围，都不归我们管。”
赵长河属实是被整的有些心烦：“我们的极限就是，管好固河这个区域的同时，再写一个对抗布病的经验指南，让其他地方的人有一个参考。”
被赵长河这么疑惑，熊哲鸿不禁愣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个的道理。
虽然问题是他们发现的，但又不需要他们去解决问题，他们把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处理好了不就行了。
转眼已是一个多小时后。
随着最后一个小山包的翻越，一条宽阔的大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还是赵长河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黑龙江。
不过现在却也不是去关注这个的时候。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一处岸边的屯子。
这儿稀稀拉拉的排列着几十户人家。
车队刚一进屯子，赵长河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比他们去的第一个村子要安静的多。
甚至于有一种死寂的感觉。
狗叫鸡鸣不应该很常见吗？
还有孩童的声音。
可现在却是根本听不到。
什么声音都听到。
“直奔屯部！”熊哲鸿对司机喊了一嗓子。
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
若是一般时候，一个车子进入到一个村子里面，很快就会被好奇的小孩子给围起来才对的。
等车子抵达屯部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跑了出来，“领导，不知道你们过来是？”
“你们难道没有接到电话吗？”熊哲鸿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老熊，黑水屯不归依西肯公社管，他们这边没有接到通知也正常。”
？？？
熊哲鸿人都傻了。
黑水屯居然隶属于另一个公社。
“别紧张，我们是卫生站和兽医站的。”
赵长河门口见山，“就是检查一些防疫情况，队长，听说你们屯子里有人前段时间从江面弄回了几只羊？谁家？”
队长脸色微变，眼神有些闪躲：“这......那些羊都是自己跑过来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同志！”熊哲鸿板起脸，提出了站长的威严，“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肯定，依西肯公社爆发了非常严重的布病，源头可能就是你们这儿，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们情况！”
“谁接收了那些羊，一共有多少，现在他们的情况，还有，你们村子现在有多少异常的动物，有多少人正在发烧什么的！”
“人命关天，你知道不？！”
熊哲鸿还是第一次摆出官架子，可不得不说，气势是真的足，一下子就将对方给吓住了。
黑水屯的队长有些慌了：“那个，是......是段老三！就在屯子东头，离江边最近的那个家！”
“至于有多少不对劲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队里面很多人都生病了，但这不是伤风吗？”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先带我们去找这个段老三！”
熊哲鸿现在属实是压力有些大，摆出来的态度明显也是不一样的。
被他这么一整，那队长属实是有些慌，当即就带着赵长河他们赶往段老三家。
还没进院子，一股浓烈的臭味就顺风飘了过来。
赵长河心中一沉，看来情况比预想的糟糕。
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躺着几个已经死掉的牲口，屋檐下，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正裹着破棉袄，靠在墙根晒太阳。
看的出来，他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不然怎么也已经将这牲口给处理掉了。
“你就是段老三？”
赵长河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对方的同时，已经开始检查地上的那些尸体。
“你们是.......队长，他们是谁啊？”
队长属实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慌忙将目光落在了卫生站的人身上：“各位医生，他......他情况怎么样？还有的治吗？”
卫生站的医生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快步上前，给检查了起来。
“问题不大，死不了，我先给吊一瓶水，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行。”
在听到这结论后，赵长河直接对他问道：“听说你捡了对面过来的羊？那些羊全都死了？都是这症状吗？就你一个人捡到了还是很多人都捡到了？”
段老三现在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听完赵长河的话语后，连忙解释：“大概在半个多月之前的一天早上，我去江里面收我弄下去的渔网，结果就看到，一群羊正在冰面疯跑，直冲着我冲了过来。”
“那羊个头大，毛卷卷的，跟我们这土羊一点都不一样，不过我寻思着，羊都一样，这送上门的，没理由不要。”
“就给抓起来了！”
“队长，你可要给我作证啊，我是上交到了屯部的，只是屯部又分配给了我！”
“而且，而且我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人为的！”
说到这里，段老三的眼里闪过一抹惊恐：“是......是有一个土豹子！我看到了有一个土豹子从那边跑了过来，这些羊肯定是被那豹子给追过来的！！！”
“豹子？”赵长河和熊哲鸿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土豹子，其实就是豹子的方言。
远东豹。
就是这边最常见的那种豹子。
这羊是被豹子给撵过来的，不是被人驱赶过来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似乎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了，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
不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两个人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
“对！就是豹子！”
段老三肯定地说，“那豹子在后面追，那群羊吓破了胆，所以才会朝着我们跑过来！”
“我们呢，抓起来其实也挺轻松的。”
“不过为了躲避这豹子，肯定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难道......难道是因为那些羊？怎么会？我真的不知道这些羊有问题啊！”
“我就是想着，这是老天爷赏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