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说好小苏，摄影组设备器材矜贵，随便弄坏一个，你一年可能都白干了，确定还要来吗？”
说话的男人四十出头，脸色黝黑，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苏言却是已经从赵刚嘴里知道，这人看着不起眼，其实是摄影组移动组组长，高低也算是剧组骨干级别了，手底下管着小十来号人呢。
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苏言姿态低，态度却诚恳坚定：“周哥您放心，别看我人高马大粗犷的不得了的样子，其实心细着呢，肯定不会弄坏设备。”
“周哥”全名周建军，闻言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小子说自己心细不忘顺嘴提一句“人高马大”，是个滑头啊，难怪能把赵刚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哄得当枪使。
“行吧，既然你不怕，那就来吧。”
周建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顿了下，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有一点你得记住，摄影组是干活的地方，不是进修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我就是来干活的，保证不瞎问。”苏言忙不迭点头。
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油滑的感觉，不过态度方面还是好的，周建军再次点头。
赵刚那人他了解，表面上大大咧咧满脑子肌肉，骨子里其实挑得很，一般不随便动嘴塞人，既然开了口，这小子多半有点能耐。
组里也确实缺个能出力气，肯跑腿的临时工。
几天下来，苏言谨记来之前赵刚的提点、进组时周建军的“警告”，只闷头干活，不瞎问，学东西都偷偷的学。
但哪怕是偷偷的学，他的学习速度依旧飞快，源于进组当天一场拍刘艺菲的戏份里，他帮忙推轨道车激活了“摄影”属性。
就这样，他在摄影组再次站住脚跟。
这天，拍一场需要多机位配合的群戏。
刘艺菲完成自己的镜头，走到监视器旁边准备看回放，视线一顿。
她看到一个穿着摄影组蓝色工装的熟悉身影，正半跪在轨道旁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神情，姿态，看着像是在摄影组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师傅。
刘艺菲仔细的又看了好几眼，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的是他！苏言！
他怎么……又又换地方了？！这次居然跑摄影组来了？！
这人当过群演、武行、场务，现在又跑摄影组来了，他到底在干嘛？
一股说不清是荒唐还是好笑的情绪涌上来。
特别是看他此刻那一本正经的仿佛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架势，再联想起他之前穿着粗布戏服送水、当武行被她“点穴”倒地、跟几个中年场务吭哧吭哧搬灯箱。
几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叠在一起，这次刘艺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苏言那边，不知怎么的，她脚步自己就动了，朝那边走了过去，走到跟前，她开口：“喂，苏言，你是在上演片场变形记吗？
怎么又跑摄影组来了……下一步打算去哪儿？美术？录音？还是干脆干导演算了。”
苏言刚调完轨道，抬头就对上一双含着笑的清澈透亮的眼睛，她脸上还带着点俏皮的探究神情。
鲜活灵动的像是只在梦里见过。
心跳止不住的加速了几分，但很快就被他稳住，他坦然的回道：“我就是想着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技多不压身嘛。至于导演……刘老师您就别开玩笑了。”
“技多不压身……”
刘艺菲喃喃重复了一遍，看着脸上还挂着笑的苏言。
眼前这个人，屡次受挫又屡次坚定的爬起来，不抱怨，不消沉，好像不管扔到哪儿都能重新生根发芽。
这种近乎野蛮的韧劲和生命力，是她不曾见过、更不曾体会过的。
她从小就被她妈保护的很好，每一步都被精心规划，进入演艺圈更是动用了家里积攒的人脉资源，一路虽然也有辛苦，但大的方向从未偏离，更像是在精心调控的温室里，按既定路线生长的花卉。
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涌上心头。
紧跟着，是另一个更微妙的念头：他这么折腾，变着法儿也要留在剧组，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真的就只是为了“多学点东西”吗？
还是说……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
刘艺菲脸颊稍稍发烫，连忙在心里“呸”了一下自己，把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下去。
“那你……好好学。”
说完，冲苏言点了一下头，她转身朝监视器走去。
苏言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戏服下摆勾出的一道柔和的弧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