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盯着陆怀卿的眼睛。
地下金库的冷气从金属墙壁里渗出来，钻进领口。
陆怀卿把那块墨绿玉佩放回金属托盘上。玉佩碰到托盘，发出一声闷响。
边缘的云纹刻得很深，正中间那个古体篆字被磨得圆润——这块玉被人长期佩戴过。
“我姓陆。京城陆家。”陆怀卿开口。
“但你认识霍家的信物。”苏瓷没有退让。
“京城顶层圈子就那么大。”陆怀卿看着苏瓷，“陆家和霍家有生意上的交集。但这块玉佩不是普通的信物。”
陆怀卿指着玉佩背面的刻痕。“霍家规矩森严。旁系子弟连碰这块玉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霍家现任家主和指定的继承人，身上才会带着刻有古体霍字的墨玉。”
苏瓷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块玉佩上。
“我妈只是泉州一个小商人的女儿。”苏瓷说。
苏瓷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林舒晴穿着洗旧的棉麻长裙，蹲在泉州老家院子里翻晒草药。阳光很好，头上别着一根木簪子，腰上系着围裙。从来没提过京城。身上也没有半点跟顶层豪门沾边的做派。
陆怀卿没有反驳。他指了指那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这份报告的日期是二十四年前。”陆怀卿说，“你母亲在二十四年前就已经知道你不是苏宏伟的女儿。”
“她把这份报告和霍家的玉佩锁在一起。”
“她留下纸条让你不要去找你的亲生父亲。”
苏瓷把那张泛黄的信纸拿起来。
他会毁掉你身边所有的东西。
这行字的笔触很重，墨迹渗透了纸张背面。写字的人下笔时力气大到笔尖把纸划出了毛边。
陆怀卿看着苏瓷手里的牛皮纸袋。
“霍家这几年并不太平。”陆怀卿开口，“霍家现任家主身体一直不好。”
“家族内部几支力量都在明争暗斗。”
“如果这个时候爆出霍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京城的格局都会被打破。”
苏瓷将信纸重新折好。
“我不在乎京城的格局。”
“我只要真相。”
陆怀卿没有接话。他的拇指还压在玉佩背面那个古篆字上，指腹压得发白。苏瓷注意到了这个动作。陆怀卿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但他盯着那个刻字的眼神透着警惕。
苏瓷连同dNA报告和玉佩一起装回牛皮纸袋里，没有拿走那个袋子。她把它放回保险箱深处，关上铁门。
“不带走？”陆怀卿问。
“带在身上是催命符。”苏瓷拔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这里二十四年都没有人动过，说明这里足够安全。”
“我需要时间查清楚霍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转身离开地下金库。外国男人在通道口等候，看到他们出来，微微鞠躬。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动7749号箱。”苏瓷对他说。
“您是钥匙和密码的唯一持有者。”外国男人回答，“博华存管只认凭证不认人。”
苏瓷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苏瓷靠在金属壁上闭了一下眼。
二十四年。
她叫苏宏伟叫了二十四年父亲。
三岁那年在幼儿园门口，苏宏伟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喊爸爸。苏宏伟没有回应，把她递给司机就走了。那天下午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苏宏伟没有回家。是姑婆从泉州坐了一夜火车赶过来的。
后来她恨苏宏伟。恨他害死母亲，也恨他转头就娶了王兰。王军那些事更不用提。这份恨撑了她六年。
现在一张纸告诉她，她和这个男人之间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她恨了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二十四年。
电梯到了。门打开。苏瓷睁开眼，迈出去。
回到地面。夜风灌进来。
上了车，苏瓷拿出手机拨通苏墨的电话。
“大宝。查一下二十五年前到二十四年前，霍家发生过什么大事。”苏瓷语速很快，“重点查霍家核心成员的动向。”
“重点关注涉及婚姻、人员失踪或者权力交接的事件。”
苏墨那边传来密集的键盘声。
“妈咪，霍家的信息被清理得很干净。”
“公开网络上查不到他们家族内部的人员变动。”苏墨说，“但我可以通过海外的暗网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这需要一点时间。”
“张晓棠那边有进展吗？”苏瓷问。
“张晓棠的离岸账户在三个小时前停止了对苏宏伟海外房产的转移。”苏墨回答，“她转走了苏宏伟名下百分之八十的隐秘资产。”
“这些资产原本分散在七个不同的海外信托里。”
“张晓棠利用极高的权限直接穿透了信托壁垒。”
“然后账户就锁死了。没有任何后续操作。”
“她知道我们在查她。”苏瓷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她在向我们展示她的能力。”
“妈咪，另外一件事。”苏墨的语气变了。
“说。”
“我追踪张晓棠的资金流向时发现，那个霍家私人信托账户的设立时间，和你手里那份dNA报告的日期在同一周。”
苏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二十四年前。林舒晴拿到dNA报告。同一周，霍家设立私人信托账户。林舒晴把东西存进博华存管。然后回到苏家被苏宏伟下毒。
时间线咬得死死的。
苏瓷闭上眼睛。睁开。
“苏宏伟一定知道什么。”苏瓷说，“他当年娶我妈绝对不是偶然。”
“他知道我妈手里有东西。”
“他在机场说的那些话不是虚张声势。”
“他知道霍家的存在。”
陆怀卿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市区快速路。
“你想去见苏宏伟。”陆怀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