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刚抬脚跨出王家屋大门口,冷不丁一个黑影直撞过来。
“哎哟!”
她大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撞得往后倒下。
她吓得瞬间闭紧了眼,心想自己这把老胳膊老腿的摔一下,肯定不是头破就是血流。
可预想里重重摔在地上的剧痛却迟迟没来。
后背一暖,整个人落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奶香的怀抱里。
“阿姨,您没事吧?有没有哪儿磕到了?”
身后传来杨小西带着急意的声音,手还稳稳托着她的后背。
没等宋母缓过神,也没等杨小西看清眼前撞过来的人是谁。
一声撕心裂肺、裹着哭腔几乎破了音的呼救声:“杨知青!求求你救救我家娃!他吃红枣噎住了,喘不上气啊!”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闷响。
一个头发乱得像枯草、脸白得没半点血色的瘦弱老妇人。
腿一软就直直跪在了泥地上。
她浑身抖得像被风刮的枯叶,连撑着地面的手指都在颤,眼看下一秒就要脱力晕倒。
杨小西扶稳宋母站好,走到老妇人面前,手上一用劲把她扶起来。
“大娘,孩子怎么样了?孩子在哪?”
杨小西伸着脖子看她身后,空荡荡的并没有孩子。
“孩子在村卫生站,林郎中那,我老婆子抱不动。”
老妇人神色焦急又慌乱,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嘴唇哆嗦着。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真正的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家里虽然穷,可是尽量给孩子吃好穿好。
眼看着年关将近,她娘家侄子刚送过来一斤红枣,甜得蜜似的,佑佑爱吃,抓着就往嘴里塞,连着啃了好几颗。
谁承想,前一秒还啃着红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娃。
忽然就死死捂住喉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似的拼命咳着。
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成了乌青色。
是红枣核卡在喉咙里了!
阿芳婶瞬间魂都飞了,慌得手都不听使唤,只顾着抱起孩子,死命地捶着他的后背。
“老头子!快拿水来!”
老辈人传的法子,噎着了灌点水,东西就能顺着冲下去。
孩子爷爷跌跌撞撞冲进灶屋,端来一大杯凉白开。
两个人架着孩子的下巴就往嘴里灌。
一大杯水灌下去,娃的气不仅没顺,反倒连咳都咳不动了。
他翻着白眼,嘴巴张得老大,像条被捞上岸的鱼,只剩微弱的几下扑腾。
没片刻功夫,小身子猛地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我的佑佑啊——!”
老两口抱着浑身发凉的孩子坐在地上,哭声撕心裂肺,满是天塌下来的绝望崩溃。
邻居们听见动静一窝蜂涌进来,看见怀里瘫着的孩子,当场就变了脸色。
有人哆哆嗦嗦把手指往孩子鼻下一探,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没气了!一点气都没了!”
“你看这脸紫的,嘴唇都青透了,这怕是……来不及了啊!”
“造孽啊,潮州叔和阿芳婶这辈子就这么一根独苗宝贝……”
满屋子都是邻居压低的惋惜声,混着老两口的哭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有人慌慌张张跑去把林郎中请了过来。
林郎中照着之前杨小西教的“剪刀石头布”海姆立克急救手势。
抱着孩子死死按在肚脐上方反复发力,压得额角青筋直跳。
可折腾了好半天,怀里的孩子依旧双眼紧闭。
软得像面团似的,脑袋耷拉着,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我实在是没辙了。”
林郎中累得满头大汗,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具已经凉了大半的小身子,声音里全是无奈。
“潮州叔,阿芳婶,佑安这孩子早就断了气,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你们……还是找块地,让娃入土为安吧。”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出头、相貌平平的男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扯着大嗓门跟着劝。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一动不动的小身体上,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嘴角飞快掠过一抹没人察觉的隐秘笑意。
就在满屋子都是小孩夭折的可惜叹息声时。
常蹲在老槐树下晒太阳、消息比谁都灵通的李大娘猛地拍了下大腿:“阿芳!你先别死哭!快去找杨知青啊!她医术好得很,听说前阵子身子养好了,现在能治病救人了!”
已经哭得魂都散了的张琴芳,听见杨知青三个字。
那双空洞浑浊的眼睛里,居然猛地撞进了一点亮得惊人的光。
她连膝盖上的泥都没顾得上拍,“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王家屋的方向冲。
那几百米的土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远得像没有尽头。
风刮得她脸生疼,脚底下的石子硌得鞋底发疼。
她仿佛把这辈子攒的力气全拿了出来,拼着命往前跑。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孙子救回来,一定要把佑佑救回来。”
要是孙子没了,她也不活了!
儿子三年前就牺牲在战场,媳妇转头就改了嫁。
家里就剩这么一根独苗,是她和老头子一辈子的指望。
她一路疯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懊悔。
千小心万小心,怎么就被一颗红枣噎住了。
早知道这东西能要了娃的命,她就是扔在臭水沟里,也绝不会往桌上拿半颗。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拿红枣这危险的东西给孩子吃。
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孙子活过来。
“大娘你别慌,你家往哪走?我脚程快,先赶过去!”
救人如救火,杨小西没有半分犹豫。
“就在我小叔子宋时宇家对面!你认得的吧?”
宋母看着她急得声音都发颤,忙不迭抬手往左前方指。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门口的杨小西,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已经远去。
没几秒就消失在土路尽头。
杨小西凭着记忆来到宋时宇家,不用开口问刚才那大娘家在哪。
那户院门被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扒着看热闹的人的院子,铁定就是出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