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小西……”
他把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世界。
心愿已了,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像被风吹散的烟,渐渐消散。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的光亮却迅速熄灭。
定格在最后那一秒的释然与满足,身体彻底没了动静。
车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女列车员再也忍不住。
压抑的啜泣声轻轻响起,很快蔓延开来。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一路走好,山河无恙,人间皆安,盛世如您所愿!”
杨小西微微前倾身子,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敬重。
在她心里,正是这些无名英雄以血肉之躯默默坚守、无悔付出。
才换来了这方土地未来的太平与安宁。
“一路走好!”
屋里所有人齐齐躬身,以最庄重的姿态作最后的告别。
郑工这个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
泪水毫无顾忌地滚落,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另一个战士在哪里?”
杨小西猛地转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那两个特务。
眼底翻涌的杀意毫不掩饰,像寒潭般深不见底。
两个特务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不说是吧?”
杨小西指尖捻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指腹轻轻拨弄。
银针便在她指间飞速旋转,寒光点点。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从睫毛缝隙里斜斜扫过来,带着刺骨的压迫感。
忽然,她猛地抬眼。
原本深黑如墨的瞳孔,竟在瞬间泛起琥珀色的光泽。
紧接着,瞳孔骤然收缩,变成了一对狭长的竖瞳。
是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爬行动物的眼睛。
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猎物在视野里被精准锁定的恐怖。
当那双竖瞳扫过来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特务只觉得蛇信子正顺着自己的后颈一寸寸往上爬,凉意在骨头缝里炸开。
“我说!我说!他受伤了,就在开水房。”
伪装成孕妇的特务看着那三根银针离自己的眉眼越来越近。
针尖的寒气几乎要刺破皮肤,终于彻底崩溃。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肥硕的脸颊上满是冷汗,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哀求。
他死死盯着杨小西的脸,仿佛在看一个索命的厉鬼。
这个女孩太恐怖了!
没有半句多余的威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说动手就动手,那股狠戾和阴鸷,比大牢里的刑具更让人绝望。
“大武,走!”
杨小西手腕一翻,三根银针瞬间消失在袖口。
她没有过多犹豫,转身就往门外冲。
大武和江明对视一眼,立刻拔脚跟了上去。
九号车厢里,悲伤像潮水般漫开。
顾美美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挤出来。
像被掐住喉咙的小兽,压抑又难受。
杨小西跑得飞快,过道上的人影在她眼前飞速倒退。
不过一分钟,就冲进了开水室。
那个年轻的战士正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嘴唇乌青发黑,身下的暗红血迹早已凝固成块,像一朵狰狞的花。
杨小西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抬手狠狠拍了下额头,指腹传来清晰的痛感。
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懊恼,她来晚了!
战士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要张嘴喊着什么。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安心去吧。”
杨小西蹲下身,声音轻得像叹息。
“文件找到了,郑工我一定会护他安全到部队。”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过他冰冷的眼睑。
缓缓往下轻压,替他阖上了那双不甘的眼睛。
大武和江明默默走上前,“唰”地一下摘下帽子。
对着地上的战士深深鞠躬,脊背绷得笔直。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早已被泪水浸得通红。
“我来吧。”
大武哑着嗓子开口,和江明一前一后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抱起战士僵硬的身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杨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战士被抱走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坚毅。
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连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露出眼底翻涌的怒火与决绝。
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这火车上绝不会只有一个特务,肯定还有同伙。”
杨小西眉头紧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郑工和两名战士必然是同时误食了下毒的食物或水,才会接连出事。
郑工已经倒下,那两名战士明明中了毒。
却还强撑着去追特务、找文件,最终惨遭毒手。
一想到这儿,杨小西的胸口就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沉得喘不过气。
“我去转转。”
她丢下一句,转身就往车厢深处走。
重要文件虽已找回,三个特务也落了网。
拦过她的女列车员,是特务还是被收买的,肯定不是好人。
她脚步虚浮地在车厢里走着。
铁轨“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心上。
双肩不自觉地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麻木的躯壳。
“姐姐!”
路过一节车厢时,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一个小男孩含着没化的牛轧糖,嘴角沾着糖屑。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声音雀跃又含糊。
“哎!”
杨小西机械地应了一声,抬起手挥了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这不是刚才抓特务的那个姑娘吗?”
她刚踏进一节车厢。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像被点了穴,鸦雀无声。
有个正把手往别人口袋里伸的小偷。
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眼神慌乱地左瞟右瞟,赶紧正襟危坐。
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谁敢乱来啊!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可下手狠利,半点儿不带含糊。
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