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啥!慢着点,别摔着!”
林凤娇在后头扯着嗓子喊,望着小西匆匆远去的背影,忽然愣了愣。
这孩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个子没有长,但皮肤白了,也透着光了。
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怯生生模样了。
一路上,不少街坊邻居和杨小西打着招呼。
她都一一笑着回应,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生涩。
“小西!可算等着你了!”
乔扶苏抱着女儿,和陈静一起匆匆赶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昨天晚上我们在火车站等了你好久,都没见着人,还以为你自己先回来了呢!你昨天一下火车就去哪了呀?”
杨小西停下脚步,看着两人,认真忽悠了句:“我昨天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要是她和乔扶苏说火车站遇到一个老太太,跟着她回去,把人贩子窝给端了。
肯定会吓到她们。
她本来也不太擅长应付这些人情往来。
在她的世界里,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读书,练武,学医术。
圈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别说邻里间的家长里短,就连亲戚都极少走动。
更别说像这样和人热络深入交流。
他们住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里。
防盗门一关,便成了各自的孤岛。
别说对门邻居姓什么,连面都未必见过几次。
可这年代却截然不同,谁家的事都像长了翅膀,能飞遍每一个角落。
“小西呀!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陈静几步就冲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要不是你,我外甥女早被林老太婆扔河里淹死了,要不是你,我也找不回我的女儿!这一次更是亏了你,她才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握着杨小西的肩膀。
腰弯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那后怕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
她不敢深想,若是没有杨小西,被人贩子带走的女儿会落得什么下场。
在她心里,杨小西早已不只是帮忙的熟人,而是能扭转乾坤的贵人。
杨小西被她握得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挣开,淡声道:“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别放在心上。”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乔扶苏怀里的孩子身上。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圆脸蛋透着健康的红晕,一看就被养得极好。
再仔细瞧,眉眼间竟不太像乔扶苏,反倒和陈静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翘翘的小鼻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家伙见小西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直勾勾地盯着小西。
小嘴巴咿咿呀呀地动着,小身子一扭一扭的。
突然伸出肉乎乎的右手,紧紧攥住了小西的手指,攥得还挺紧。
“哎哟喂!我家乖宝可真懂事,这是知道小姐姐是救命恩人,在跟你道谢呢!”
陈静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头一回见向来乖巧的外孙女这么活泼,连眼睛里都透着股子热乎劲。
“啊——啊!”
小孩像是听懂了,小眉头一皱一皱的,喊得有模有样。
还跟着晃了晃攥着小西手指的小拳头。
“哈哈,你可真聪明。”
杨小西被她逗得弯了眼。
感觉到那小肉手里的力气,这分明是在认认真真地回应呢。
忍不住轻轻晃了晃手指回逗她。
“可不是嘛,她的命都是你救的,虽说还不会说话,心里门儿清着呢!”
乔扶苏也跟着笑,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真有说不清的缘分。
才半岁大的孩子,居然就懂得亲近救过自己的人,真是神奇。
得知杨小西是去李长厂家办事,陈静便不再多耽搁,笑着叮嘱:“那你先忙,等完事了可一定要来家里吃饭,我让你乔姐给你炖排骨!”
杨小西应着“好”,转身往李家走。
刚拐过一条小道,就见李爷爷和李奶奶正站在院门口,抻着脖子往这边望。
那模样,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李爷爷,李奶奶!”
杨小西加快脚步,熟稔地喊了一声。
“哎!小西来了!”
两位老人连忙应着,可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清亮。
几个月不见,他们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原本就花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更深,像被岁月揉皱的纸。
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涩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还没走进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就扑面而来。
混着点淡淡的霉味,直直钻进鼻子里。
杨小西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苏星北呢?”
杨小西话音刚落,鼻尖微动。
这是一副安神的方子,配伍精妙,开方的人医术不浅。
“在……”
李奶奶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西!”
一个身影像阵风似的冲了上来,停在杨小西面前时,额前的碎发还在微微晃动。
“苏星北?”
杨小西看着眼前的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讶异。
才不过两个月没见,那个从前阳光得像小太阳的少年,竟像是换了个人。
“嗯!”
苏星北低低应着,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黑亮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狂热的惊喜。
可杨小西的注意力却被他的模样惊住了!
她抬起头盯着他,嘴巴因为惊讶而张得老大。
苏星北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不是生病的那种苍白,而是死物才有的那种冷白色。
他的瞳孔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从虹膜深处溢出来。
在眼球表面聚成一层薄翳,又散开,像墨滴入水的过程被无限放慢。
他刚往前凑了半步,一股刺骨的寒气便从他身上渗出来。
瞬间裹住了杨小西的手腕,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
杨小西彻底懵了。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头一回撞见这种怪事。
眼前的苏星北,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身上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气。
冷得像从千年冰窖里爬出来的旱魃,连靠近都让人浑身发紧。
“苏星北,你站住!别过来!”
杨小西搓了搓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