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牌传令,金钢两边排,千里拘魂症,快入本性来,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三魂七魄归本身,我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愿杨小西三魂七魄早归……来!”
“噗嗤!”
沈泽远刚念完最后一个字,胸口便如遭重锤,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
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落在衣襟上,像一朵朵凄厉绽开的红梅。
风势陡然变得狂躁,七星灯被吹得东倒西歪,火苗在灯盏里拼命挣扎,
有一盏油灯火苗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在残存的微光里缓缓飘荡。
“怎么办?”
宋时宴和龚正新手心相对,拢住火苗,试图挡住风,但好像无济于事。
躺在中间的杨小西脸色越来越惨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
沈泽远抹去嘴角的血,再次举起铜铃。
他的指尖在颤抖,铜铃在颤抖,连那悬在铜铃上方的三寸青烟都在颤抖。
那是杨小西的命魂引,若灭了,她便再也回不来。
“天地开张,日吉时良,今有杨……小……”
他想唤杨小西的名字,喉头一甜,话堵在半路。
再次张口,嗓子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
插在铜铃的香火颤了颤,将灭未灭。
一阵风袭卷而来,七盏油灯瞬间又灭了三盏。
完了!
沈泽远脸色铁青,脑子一片空白。
若剩下的三盏灭了,杨小西就真的彻底醒不过来了。
就跟活死人一样!
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影踏进来,衣摆随风飘动,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
屋里三个人惊恐的看着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门外可是守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军人。
来人着一袭咖色风衣,穿着黑色战靴,一头松软的碎发。
眉目隐在逆光的阴影里,只看得清下颌的轮廓。
冷白如玉,线条凌厉,他步履不快,却很快就到了他们跟前。
宋时宴和沈泽远对视一眼,不知是敌是友,下意识握紧手枪。
男子没理他们,眼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手中的武器。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中间沉睡的女孩脸上。
“又偷懒了,小师妹”。
他那劲瘦有力的手臂骤然探出,快得让沈泽远来不及反应。
只觉掌心一空,那枚铜铃已被他瞬间抽走。
那人握铜铃的姿势极随意,像握着一个碗,或者一截木棍。
“看好了,真正的招魂术法。”
他说话了,嗓音很好听,像山涧里流淌的小河。
铜铃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他不用咬破手指头,只是在虚空处随意比划。
他好像在吟唱,声调古老得不像人间的语言。
像是从泥土深处、从石碑缝隙里、从千年以前的风中传来的。
每一个音都沉甸甸地砸下来,砸得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立。
七星灯猛地一窜,全亮了起来,火苗燃得很高很旺。
“她以血起咒,人间黄泉,永不相见,你想让西月郡主魂飞魄散吗!”
男子忽然一声大吼,声音震耳欲聋,夹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众目睽睽之下,一声悲怆的叹息,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起风了,只是不再吹油灯,而是轻轻柔柔的绕着女孩转。
像恋人的手在轻抚心爱女孩的脸,带着依依不舍的眷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梨花的香味。
女孩的眼睫颤了颤,像展翅高飞蝶翼,像终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涉归来。
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眼帘打开,露出一双澄澈如孩童的眼眸。
她的额头,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凤凰印记。
若隐若现的羽翼轮廓,但很快就和肤色融为一体。
“小西,你醒了!”
宋时宴激动不已,跪坐在地上,欣喜万分。
“云骁……。”
杨小西眨了一下眼睛,梦里的少年将军和宋时宴的脸重叠在一块,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杨知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时宴还没从小西叫错名字中晃过神来。
身子被撞开,龚正新一脸兴奋的挤过来,低头看着杨知青。
沈泽远看着手中的字条,字迹遒劲有力,结构严谨。
字很漂亮,不是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字。
一个字都看不懂,他有一种文盲的感觉。
他刚想问上面什么字,环视了一圈,发现人不见了。
“人呢?”
他以为人在外面。
“什么人?”
守在外面的战友奇怪的看着他。
“就刚才进来的男的,穿咖色风衣这个。”
沈泽远伸长脖子张望着。
“除了你们,我们就没有看到别的人进屋,沈队,你不会看错了吧?”
队友以为沈泽远看花眼了,看他嘴角溢着血丝,衣服也落了几滴深色血痕。
“个子和时宴差不多高,穿着深咖色风衣,相貌很好看的一个男子,你们没有看到?”
沈泽远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再次询问。
“没!我们四个人守在这里,别说是人,一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队友拍了拍挂在脖子上的枪支,自信满满。
“这真是奇怪了……。”
沈泽远喃喃自语,鼻翼抽动,空气中的玫瑰花香依然在。
他的心头一凛,这是碰上高人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来无影去无踪。
“什么?我睡了三天三夜?”
杨小西坐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墙上的日历。
日历上刚好撕到腊月二十九。
“我二十五上火车,二十六日下火车肖天赐手术,今天是我生日呀!”
杨小西的眼眸发亮,她最喜欢过生日了,这一天师父,师兄师姐师弟们都会给她送礼物。
七师兄会亲自下厨,给她做蛋糕,做长寿面。
“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宋时宴好笑的看着她,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就想着过生日。
“想吃甜甜的白粥。”
杨小西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咽了咽口水,三天三夜没进一滴水,胃里空空的。
“等着!我去煮,你先喝点水。”
宋时宴提起热水瓶,倒了半杯水在搪瓷杯里。
他吹了吹,天气很冷,刚倒出来的开水,很快就变温。
“不烫了,试试。”
宋时宴用手背试了试搪瓷杯的温度,确定不烫才递到小西的唇边。
“杨知青,你到底在做什么梦呀,我看你在梦里很伤心,泪水把枕头都湿透了。”
龚正新挺好奇的,他实话实说,一点也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