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银河倒泻人间。
李丽质拿着手机的手,彻底僵住了。
屏幕里的画面太过荒诞。
夜幕下的城市。每一栋高楼都在发光。不是烛火那种昏黄的、摇曳的光。
是恒定的。纯粹的。五彩的。
整栋楼的外壁都在发光。有的是蓝色。有的是金色。有的不断变幻着图案。像一面巨大的——画卷。
活的画卷。
“那些楼——为什么在发光?”
“LEd灯光幕墙。”陆行舟说。
“什么?”
“就是人造的光。可以变换颜色和图案。装在建筑外面。”
“所有楼都有吗?”
“不是所有。只有商业区和标志性建筑。”
她盯着屏幕。
镜头拉远了。是一段航拍延时摄影。
整个城市从日落到入夜。天边最后一丝红光消失的瞬间。万千灯火同时亮起。
像有人点燃了一整片星海。
道路上的车流变成了光带。红色的尾灯向一个方向流淌。白色的车灯向另一个方向流淌。
两条光河。永不停歇。
“好漂亮……”小兕子趴在陆行舟胸口。声音都变轻了。
李丽质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有些湿。
不是感动。是一种她说不清的震撼。
大唐的夜晚。除了元宵灯会。整座长安城是暗的。宵禁之后。万籁俱寂。
可这个世界的夜晚——
比白天还亮。
“陆行舟。”
“嗯。”
“你——就是从这种地方来的?”
“对。我在类似的城市里长大。”
她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画面已经播完了。停在最后一帧——俯瞰整座城市的灯海。
“我以前以为仙人住在云端。”她轻声说。
“我不是仙人。”
“我知道。可你的世界——”她抬头看着他。“比我想象中的仙界还要壮观。”
他没接话。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上划。
下一段视频。
一条商业街。白天。人头攒动。
两边是巨大的透明——像墙壁一样的东西。后面陈列着各种衣物、器具。色彩斑斓。
路上的人穿着各异。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有的举着和她手里一样的方块。在对着自己的脸。
“他们在做什么?”她指着一个举着手机自拍的女孩。
“拍照。把自己的样子留下来。”
“就像铜镜?”
“比铜镜清楚一万倍。而且是永久保留的。”
“永久?”
“对。你五十年后再打开。还能看到此刻的自己。”
她沉默了。
在大唐。想留下自己的容貌。只能请画师画像。可画像再精细。也不过是个轮廓。
而这里的人。随时随地就能留住自己的每一瞬间。
她忽然有些羡慕。
“我也能拍吗?”
“当然能。手机就有这个功能。”
她眼睛亮了。
“等一下。”陆行舟伸手。“先把视频看完。拍照的事回头教你。”
“好。”
她继续划。
这次是一座桥。
巨大的。横跨一条宽阔的河流。桥上车流如织。桥身是红色的。钢铁的质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桥——”
“金门大桥。在美洲。跨度将近两公里。”
“两公里?!”
“差不多四里地。”
她张了张嘴。
赵州桥她知道。已经是大唐工匠的骄傲了。跨度不过百步。
四里地的桥?
那得用多少石料?多少工匠?修多少年?
“用了多久修的?”
“四年。”
“不可能。”
“确实四年。因为用的不是石头。是钢铁。还有大型机械帮忙。”
她不再追问了。
因为她发现。每问一次。得到的答案都在击碎她的认知。
她沉默地划着。一段又一段。
有人在飞——不是鸟。是铁壳子。比房子还大。载着几百人。在云层之上飞行。
有人在水下——穿着奇怪的衣服。周围是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鱼。珊瑚如花。
有人在一片白色的冰原上。与巨大的白熊对峙。
“够了。”陆行舟轻轻按住她的手。
她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很久。小兕子在他怀里睡着了。
“你看了一个时辰了。”
“才一个时辰?”
“你需要休息一下。消化消化。”
她放下手机。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着膝盖。
“陆行舟。”
“嗯。”
“我很没用。”
他挑眉。“怎么说?”
“在大唐。我是公主。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我读过所有的书。学过所有的礼。见过天下最好的东西。”
她低下头。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跟没用没关系。”他说。“你只是生在了不同的时代。一千年的差距。不是你的错。”
“可——”
“你听《将进酒》的时候哭了。说明你能感受到美。你学用Siri只用了一天。说明你学东西很快。这不叫没用。”
她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
“哪样?”
“说话让人没办法反驳。”
他弯了嘴角。“这叫有理有据。”
“这叫油嘴滑舌。”
“公主殿下教训得是。”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
【天幕】
大唐。长安。太极宫。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从那段航拍夜景开始播放的那一刻起。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画面停住。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
“朕方才——看到了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