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托着小火团,向着记忆中闪着火星的方向跑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风息仔细的寻找起来,可是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到底在哪里呢?”
风息没有放弃,举着火团,像一盏小小的灯笼,在这片虚无中继续探寻。
小小的身体开始感到疲惫,但她没有停下。
她不信邪的将这片虚无来回探查了数遍,入目所及,唯有吞噬一切的死寂与虚无。
风息小小的嘴巴微微嘟起,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骗人,什么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盘腿坐下,小手托着下巴,开始生气。
想起师父在外面等着,想起她还信誓旦旦的要找给师傅看。
她便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不甘心的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摸索。
时间仿佛停止,不知道摸索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三刻钟,或许更久。
终于,在虚无的黑暗中,她摸到了一盏古旧的青铜油灯。
油灯的样式极为朴素,没有华丽的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灯身蒙着厚厚的尘埃,死气沉沉,仿佛已被遗弃了千百年。
而在那油灯的灯芯处,一点比针尖还要小上许多的火星,即将熄灭。
它已没有光芒,在黑暗中都看不清任何光亮。
风息小心翼翼的将这盏青铜油灯捧在了手心。
油灯入手冰凉,没有丝毫灵气波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可风息却觉得,它无比亲切。
她并不知道这是魂灯,更不知道这火星,是一缕神魂残片。
她只是看着它,觉得它好可怜,好孤独。
就如同一个迷路的孩童,在无尽的黑暗中,快要撑不下去了。
“不要怕,息息,给你暖暖。”
风息将手中的火团凑到灯芯旁,想让它重新烧起来。
那火星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依旧黯淡。
“你要亮起来。”
风息稚嫩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她将油灯平稳的放在身前,盘膝坐好,小脸上一片肃穆。
她闭上双眼,体内的六彩金丹全力运转。
一丝丝精纯的混沌之力从金丹中溢出,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到指尖。
她伸出食指,点向那微弱的火星。
“滋——”
当混沌之力接触到火星的瞬间,火星轻微一亮,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它似乎无法承受如此精纯霸道的力量。
风息连忙收回手,小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这样不行。
它太虚弱了,需要更温和的力量。
风息低头,看到了胸前那枚叶子形状的玉佩。
这里面蕴含着木之本源的生命之力。
她的小手抚上玉佩,心念一动。
一股磅礴而又柔和的生命气息,从玉佩中涌出,化作一道翠绿的暖流,包裹住她的全身。
“这个,应该可以。”
风息再次伸出手指。
这一次,她将混沌之力与木之本源的生命之力,融合在一起,将纯粹霸道的混沌之力变的温润,充满生机。
她屏住呼吸,将这缕能量,一点一点的渡向那即将熄灭的火星。
这一次,火星没有剧烈反应,它一点点的吮吸着这股能量。
每吸收一丝,它就明亮一分。
风息的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的操控着能量的输出。
慢慢的,那点火星变的明亮一些,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一个小光点,便不再变化。
风息知道是自己体内的混沌灵力不够,导致的无法输出大量的能量。
她做了一个疯狂和大胆的决定。
她运转混沌灵根,引动此方世界的混沌之气,全力吸纳入体,再转换出来,注入灯芯上。
海量的混沌之气狂暴的涌入体内,几乎要撑爆她小小的身躯,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滚落,转眼间就浸湿了衣衫。
那小小的火星,它开始跳动,开始舒展。
从一个点,变成了一粒火种。
又从一粒火种,壮大成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苗外焰是温暖的金色,内芯却是一抹深邃的月白色。
它在灯芯上安稳的燃烧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洒下一片柔和温暖的光晕。
“耶!”
风息开心的跳了起来。
她成功了。
她看着这簇在自己手中重获新生的火苗,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欢喜。
这,就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她一只手捧起青铜魂灯,另一只小手护在火苗旁,生怕它被吹灭。
“走,息息带你回家。”
风息对着火苗轻声说道,然后转身,迈开小短腿,朝着出口,兴高采烈的跑去。
……
漩涡外。
云之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平静的漩涡,清冷的脸庞上,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身后的五小只,也坐立不安,不停的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出来?都这么久了。”
林清越急的直抓头发。
“不会出事了吧?”
夏朗的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小师叔祖吉人天相,一定没事。”
青城嘴上呵斥着,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宗主江行远与各峰峰主,还有那柄悬浮在云之初身侧的踏雪剑,也都静静的等待着。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都在等待那个奇迹的发生,或者……一个他们无法承受的结果。
踏雪剑的剑身,正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哀鸣。
它能感觉到第九层空间内,那熟悉的气息。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前方的空间漩涡,终于泛起涟漪。
云之初的身体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漩涡中跑了出来。
风息回来了。
她的小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高高的举着手中的青铜油灯。
“思父,思父,你看。”
她朝着云之初跑来,声音里满是献宝的雀跃。
“我找到一个灯灯,它要灭了,被我点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盏灯上。
那簇金中带白的火苗,温暖而明亮。
“嗡——”
一声剑鸣响彻天际,剑灵老者从踏雪剑中冲出来。
他死死的盯着那簇火焰,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两行浑浊的老泪从眼眶中决堤而出。
“主……人……”
他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这痛哭他压抑了无尽的岁月。
云之初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月白色火焰,整个人彻底僵住,仿佛连神魂都被抽离。
刹那间,天地万物在她眼中尽失色彩,唯余那点月白焰火,成了视野中唯一的存在。
那颜色,是她魂牵梦绕了无数个日夜,刻骨铭心的颜色。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簇火苗,可那只曾一剑斩落星辰,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的不成样子。
喉头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拼尽全力,才从颤抖的唇间,挤出了两个字。
“师……父……”
这两个字,轻得如同梦呓,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风息看着失控的云之初,踮起脚尖,郑重的,轻轻送入云之初的怀里。
当那冰凉的灯盏落入掌心,温热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时,云之初才如梦初醒。
她无比轻柔的将那盏灯护在怀里,仿佛抱住的不是一盏灯,而是她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一滴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从眼角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晶莹的泪珠砸落在青铜灯盏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瞬之间,便已泪如雨下。
数千年的隐忍,数千年的期盼,数千年的绝望与坚持,在这一刻尽数崩溃。
这位名震天下的无情剑尊,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哭的像一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
与此同时,宗主江行远,以及身后的众位峰主,在短暂的死寂和震惊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的表情从呆滞变为狂喜,从狂喜化为无尽的崇敬。
以宗主江行远为首,所有人纷纷整理衣袍,神情肃穆,整齐划一的双膝跪地。
他们将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一道汇聚了崇高敬意与思念的声音,响彻云霄,震动了整个青云山脉。
“恭迎,月华老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