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凌晨两点十分出现在论坛的。
标题七个字，加一个标点，《卫冕冠军，不过如此。》
发帖人Id是一串随机数字，注册时间当天，标准的论坛小号。帖子内容却不是小号编得出来的：五张训练赛截图，雪山西岭的队标，长安故里的Id，每一张都是败局结算画面。
五张截图，五场连败。
凌晨两点半，帖子盖到第四页。凌晨三点，盖到第十一页。
【论坛-热门】卫冕冠军，不过如此。
没人质疑截图的真假。界面细节摆在那儿，p不出来。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风向却一边倒。前排还有人问“真的假的”，翻到第十页，只剩一种声音：冠军班底老了，该让位了。偶尔有人替雪山西岭说一句话，立刻被十几条回复埋进楼底。
唱衰帖跟着往外冒。《冠军班底老了》《雪山西岭的王朝要完了》《半年，就练出这个？》，最后一个标题，和赵弈铭在【赛事】频道说过的那句话，只差一个标点。
念念是早上六点看到的。
她没开论坛的习惯，是周子然在灵犀群里@了她。
【然哥最帅】：念念姐！！你快看论坛！！
【然哥最帅】：哪个孙子发的帖子！！
【然哥最帅】：五张截图全是我们训练赛的！！
念念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她点开链接，帖子已经盖到第三十七页。
她没翻评论，只看主楼。
五张截图，她全认得。第三张，是她封印失误的那一局。第五张，是时安被对面封穿、指挥链断裂的那一局。
截图选得很刁。专挑最狼狈的画面，一个高光都没留。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宿舍里很安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正好切在手机边缘。
躺了三秒，她又把手机翻回来，打开私聊。
【私聊】念念不忘：时安。论坛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时安回得很快。
【私聊】长安故里：看到了。
【私聊】长安故里：别翻评论。
念念的手指已经滑到评论区了。她看见前排的质疑，看见后排的起哄，看见有人敲了一行字：五连败的冠军，换我上也行。
她把评论区关了。
【私聊】长安故里：截图是训练赛内部流出去的。晏殊在查来源。
【私聊】长安故里：帖子不用管。下一场打回来就行。
念念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过去的，只有一个字。
【私聊】念念不忘：嗯。
上午九点，训练室。
五个人到齐。没人提论坛，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层东西，说不上是慌，是闷。像暴雨前天边压过来的云，沉甸甸堵在胸口。
晏殊把数据投到屏幕上。
“近五日训练赛，六战六败。”
他顿了一下。
“第六场，昨晚十一点结束。对方封指挥战术，我们指挥链断裂三次，最长一次断了十一秒。”
十一秒。服战级别的对抗里，十一秒够输两回了。
周子然把笔往桌上一拍：“我发个帖子对线去。训练赛而已，他们懂什么——”
“对线？”晏殊推了推眼镜，“帖子附件里，五场训练赛的回合数、封印命中、被控时长，全有。数据是真的。”
周子然噎住了。
“数据是真的，才麻烦。”时安站在白板前，“假的可以辟谣，真的只能打回去。”
顾北辰坐在角落，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时安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第二行「被控30以下」旁边画了个圈。第一行「转移1秒内」已经划掉了，第二行还差一截。
“今天不打训练赛。”
周子然抬头：“啊？不打？”
“不打。”时安把笔帽扣上，“打也还是输。问题不在操作，在体系。”
念念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鼠标线。她看着白板上那个圈，没说话。
论坛的帖子还在涨。中午十二点，第六十三页。
有人把链接甩进了世界频道。
【世界】大碗宽面：论坛那个帖子看了吗？卫冕冠军五连败！
【世界】城北徐公：看了，截图实锤，这回没法洗了。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训练赛而已，又不是正赛。
【世界】随便逛逛：训练赛输成这样，正赛还打什么？
【世界】大碗宽面：就是，冠军班底该让位了。
频道的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了。
山河盟的帮派频道跟着炸了。
【帮派】山河铁盾：都别慌！训练赛输赢很正常！
【帮派】山河小石头：就是！上届冠军是一场场打出来的！
【帮派】山河铁盾：谁再往帮派里转那个帖子，我踢谁。
话是这么说，山河铁盾发完消息，转头就私聊了时安。
【私聊】山河铁盾：副帮主，论坛那个帖子……要不要找论坛管理举报了？
【私聊】长安故里：不用。
【私聊】长安故里：举报了，反而像心虚。
山河铁盾盯着那个“不用”看了半天，回了个“懂了”。
桃花源的帮派频道倒是安静。春天炸弹没在频道里说话，只给念念发了条私聊。
【私聊】春天炸弹：念念啊，那个帖子，帮里没人信，啊。
【私聊】春天炸弹：你好好的。缺什么，跟帮里说。
念念看着那两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回了个“嗯，谢谢帮主”。
下午三点，念念一个人去了训练室。
她没开游戏，坐在电脑前，打开论坛。
帖子盖到第九十一页。她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第一百二十页，手指停住了。
这一楼，有人把两张图拼在一起。
左边，上届决赛。第十四回合，她一记锁魂掐断对面的反扑，观战频道刷满了“封系天花板”。
右边，这次训练赛。她封印失误，时安被对面封穿，指挥链断成两截。
两张图底下配了一行字。她只看清了“退化”两个字，就把页面关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她盯着屏幕里自己的眼睛，看了两秒，觉得陌生。
帖子还在涨。第一百五十页，第一百八十页，第二百页。
全服都在看。
她拿起手机，想给时安发点什么。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手机塞回口袋。
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