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宿舍楼下,来回踱步。草坪被她踩出一条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表。
灵犀群里,弹了条通知,帮派跑环,帮主又鸽了,改到下周。
“别转了。”乔安安趴在二楼窗户上,喊,“再转,草坪被你踩秃了。”
“他还有五分钟。”念念抬头,“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沈诗语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该紧张的是他。”
“就是,”乔安安说,“我们俩,又不会吃了他。”
“你们会,”念念说,“三堂会审。”
窗户里,安静了一秒。
“念念,”沈诗语说,“你这话,我们记下了。”
窗户上,挤着两颗脑袋,一齐朝下,盯着她看。这个阵势,上次,还是期末考试前。
念念笑了。笑完,又低头,看手机。
【念念不忘】:你到哪了?
【长安故里】:楼下。
念念一抬头。
时安就站在宿舍楼的侧门,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和一盒点心。七月的太阳,晒得他眯着眼,他也不动地方,就那么站着等。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小跑过去。
他站的位置,离宿舍楼三米远,不近,也不远。这个距离,像是算过,宿管阿姨看得见,又不会显得,太冒失。
“刚到。”时安说。
“不是说,空手来吗?”
“这是给阿姨的,”时安说,“这是给室友的。”
念念愣了一下。这个人,连宿管阿姨的那份,都备好了。
上楼的时候,宿管阿姨从值班室探出头。
“阿姨,”时安把一袋水果,放在窗台上,“打扰了。”
“哎哟,”阿姨笑,“这小伙子,客气。去吧去吧。”
念念跟在后面,听见阿姨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闺女,眼光不错。”
她憋着笑,上了楼。
乔安安早就冲了下来,在楼梯口等着。
“哎哟!”她一见时安,眼睛亮了,“来了来了!”
“你好。”时安说。
“你好你好!”乔安安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我是乔安安,快进来,空调开了!”
宿舍不大,两张床,两张桌,收拾得整整齐齐。沈诗语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看了时安一眼。
这一眼,看了三秒。
“沈诗语。”她说。
三个字,没了。
念念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开场,跟昨天顾北辰,一模一样。
时安站在那里,把袋子轻轻放在桌边。
“你们好。”他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沈诗语看着他,又低头,翻了一页书。
“嗯。”
乔安安赶紧搬了把椅子,冲时安使眼色,那意思是:别怕,就这样。
“坐坐坐,”她说,“时安,你喝水吗?我这儿有可乐、酸奶、还有——”
“白水就行。”时安说。
“行!”乔安安转身去倒水。
沈诗语的书,还摊着,可她的眼睛,早就不在书上了。
“时安,”她忽然开口,“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时安说。
“念念的游戏,”沈诗语说,“是你带她打的?”
“嗯。”
“带多久了?”
“去年入坑,”时安说,“她进步很快。”
“她上次,”沈诗语说,“期末复习,把封印的键位,背在了单词本上。”
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沈诗语!”她说,“这个,不用告诉他!”
“为什么不用?”沈诗语说,“他得知道,你的水平。”
时安转过头,看念念。
“单词本?”
“……就记了两页。”念念说。
“嗯,”时安说,“实用。”
沈诗语盯着时安看了两秒,没说话,低头,又翻了一页书。乔安安端着水,挤了进来,把话题,抢了过去。
“时安,”她说,“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念念说,是一个游戏。”
“嗯,”时安说,“她先找的我。”
“我找的你?”念念愣了,“明明是你——”
“她妹妹,”时安说,“在世界频道,喊的。”
“哦对。”乔安安一拍手,“小鹿!我记得!”
“然后呢?”乔安安追问,“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加了她?”
宿舍里,一下子静了。
念念的心,提了起来。这个问题,她从来没问过,也不敢问。
时安看着乔安安,答得很平静。
“因为她,”他说,“记得所有人的生日。”
“这个,”她说,“连我们,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第一天,就知道了。”时安说。
念念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这个人,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乔安安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话接。她转头,看沈诗语。沈诗语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的习惯动作,念念,见过一百回了。
乔安安不甘心,又凑近了一步。
“那,”她压低声音,“你追她的时候,送了那只铃铛?”
“嗯。”
“三千万金?”
“嗯。”
“折成钱,”乔安安说,“多少钱?”
“没折。”时安说。
“……没折?”乔安安愣住。
乔安安退后一步,靠在自己床沿上,抱着胳膊,看得入迷。
“游戏里的事,”时安说,“不算钱。”
乔安安张了张嘴,转头,冲念念竖大拇指。
“念念,”她说,“你这个男朋友,段位,高。”
沈诗语合上了书。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念念抬起头。宿舍里,三个人,都看着她。
乔安安在旁边,屏住了呼吸。沈诗语的问题,每一次,都是最难的。念念想起,上学期期末,她也是这样,一问到底。
“你问。”时安说。
“她这个人,”沈诗语说,“迷糊,爱哭,路痴,冬天赖床。”
“沈诗语!”念念急了。
“这些,”沈诗语看着时安,“你都接受?”
“嗯。”时安说。
“为什么?”
“因为,”时安说,“是她。”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乔安安“哇”地一声,冲念念挤眼睛。沈诗语盯着时安,看了很久,像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空调的风,吹着书页,哗啦响了一声。沈诗语没有说话,她这个人,判断一件事,从来不靠快,靠准。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书,放回了书架。
念念看着她的背影,心口,热了一下。这个人,嘴上毒,手上,递的从来都是台阶。
“行了,”她说,“审完了。”
“结论呢?”乔安安问。
沈诗语没答,走到饮水机边,接了半杯水,放在时安面前。
“喝水。”她说。
时安接过水,点了点头。
“谢谢。”
沈诗语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收拾桌上的书。
窗外的蝉,叫了一整个下午,都没停过。
“还行。”
乔安安的欢呼,当场炸开。
“好帅!”她冲念念竖大拇指,“念念!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