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一天。
念念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亮了。灵犀，安安静静的。
没有早安。
往常，她眼睛，还没睁开，他的消息，就到了。
【长安故里】：早。
【长安故里】：今天，有风，外套，带着。
一句，一句，比闹钟，准，也比闹钟，温柔。
今天，什么都没有。
念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她跟自己说，也许，他在忙。
实验室的事，又多又杂，她见过的。
可是，时安的作息，她最清楚。这个人，连晚安，都要卡着点发。
而昨晚，他的晚安，只有两个字。
今天，这点安静，是，那两个字的，后续吗。
上午十点，念念把书，合上了。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进去。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解锁手机，点开了，世界频道。
还是，那些起哄的话。她翻了两条，看不下去了。
截图，还在传。她存了，删不掉。别人存的，她管不了。
中午，乔安安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念念，”她说，“你今天，魂不守舍的。”
“没有。”念念说。
“你面前这本书，”乔安安说，“翻了一上午，还是第三页。”
“……你看到了？”
“我就坐你旁边，”乔安安说，“说吧，跟长安大神？”
念念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们，挺好的。”她说。
“好的人，”乔安安说，“不翻三页书。”
念念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真没事？”乔安安又问。
“真没事，”念念说，“就是，有点累。”
“行，”乔安安说，“你不想说，我不问。”
她说着，给念念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吃，”乔安安说，“天大的事，先吃饭。”
“嗯。”念念说。
念念低头。糖醋小排，安静地，躺在碗里。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吃。”她说。
下午，帮派群里，冒泡了。
【帮派】春天炸弹：逐鹿原，打得漂亮！咱们念念，一战封神！
【帮派】桃桃乌龙：帮主，重点，不是这个。
【帮派】春天炸弹：嗯？
【帮派】桃桃乌龙：世界频道，这两天，就没停过。
念念看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
【帮派】铁牛：都刷疯了。说咱们念念，被人，追着收徒弟。
【帮派】春天炸弹：铁牛！
【帮派】春天炸弹：少说两句！
【帮派】铁牛：我说错什么了？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帮派】念念不忘：别说了。
【帮派】念念不忘：就是个误会。
她发完，退出了群聊。
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下午，念念去了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翻来，翻去。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的晚安，怎么办。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了。
晚安。今晚，是第一百三十一天。
断掉的东西，还能，续上吗。
她点开了，备忘录。
最下面一行，是，【晚安计数：第一百三十天。】
她没往下，添。也不敢，删。
她退了出来。
傍晚，念念上线了。
她的角色，站在千霞谷的谷口。那是他们，常待的地方。
旁边，空空的。
长安故里的头像，灰着。
世界频道，还在刷。
【世界】大碗宽面：冠军封系，到底收没收，拜师礼？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蹲一个后续！
【世界】城北徐公：都散了吧，人家的事。
【世界】随便逛逛：我就问一句，长安大神，还上线吗？
念念看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她的角色，站在谷口，没动。
游戏里，天，慢慢地，暗了。
她怕他上线。
她更怕，他不上线。
最后，她还是，退出了游戏。
回到宿舍，念念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
乔安安放下书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沈诗语坐在桌前，翻着书，翻得，很慢。
宿舍里，安静得，有点不对。
“念念，”乔安安终于开口，“你们，吵架了？”
“没有。”念念说。
“真没有？”
“真没有，”念念说，“就是，都有点忙。”
“哦。”乔安安说。
她爬上自己的床，戴上耳机，追剧去了。
沈诗语，翻了一页书，轻声开口。
“忙，”她说，“也分，哪种忙。”
“诗语。”念念说。
“嗯？”
“你这话，”念念说，“听着，像军师。”
“军师，”沈诗语说，“只说一遍。”
念念愣了一下，笑了。
笑得，有点勉强。
“念念，”沈诗语忽然，又开口。
“嗯？”
“有事，”她说，“别闷着。”
“嗯。”念念说。
“知道，就好，”沈诗语说，“闷着，伤的是，自己。”
念念看着她，点了点头。
宿舍里，安静下来。
晚上，念念躺在，宿舍的床上。
上铺的剧，还在响，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昨晚。
时安在视频里，看着那张截图，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看到了。
然后，是昨晚的晚安。
【念念不忘】：晚安。第一百三十天。
【长安故里】：晚安。
就两个字。没有天数，没有明天见。
她等了很久，等那个，惯常的“明天见”。
没等到。
她等到了，十二点整。
日期，跳过去的那一秒，她就知道。
第一百三十一天，没有了。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念念的手机，还亮着。
上铺，乔安安探下一颗脑袋。
“念念，”她说，“手机，还亮着。”
“……我知道。”念念说。
“都十二点了。”乔安安说。
“嗯。”念念说。
“早点睡。”乔安安说。
“嗯。”念念说。
“真不睡？”乔安安问。
“睡。”念念说。
“那你还，等什么？”
念念没答。
她在等，一个消息。哪怕，一个字，也行。
“等东西。”她说。
“等，”乔安安说，“也别，熬着。”
乔安安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探下来。
“念念。”
“嗯？”
“明天，”乔安安说，“会好的。”
念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乔安安说，“但是，总要说一句。”
念念看着上铺，看了几秒。
“谢谢。”她说。
“睡吧。”乔安安说。
念念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他那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实验室，还是，已经睡了。
是不是，也拿着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又退出去。
还是，根本，没有点开。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过了两秒，又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明天，他会不会，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