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霞谷的谷口，青石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念念把耳机戴上，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五月一号，晚上。别人的假期，在景区，在夜市，她的假期，在千霞谷，蹲狐狸。
【私聊】念念不忘：来了。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长安故里：第四晚。
念念看着“第四晚”三个字，轻轻，叹了口气。
第四晚。从四月二十八号，算到今天，一晚，一晚，数下来，时安在这块青石上，钉了，整整，四个晚上。
变异灵狐，稀有宠物。全服，抓到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白色的毛，尾巴尖，一点红，见人就跑，比兔子，还精。时安，蹲了三个晚上，连根狐狸毛，都没见着。
第一晚，蹲到十二点。第二晚，蹲到一点。第三晚，游戏里，下着雨，他撑着一把伞，蹲到，两点半。
“今晚，还蹲？”念念问。
“嗯。”时安说。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他的角色，坐得笔直，像蹲的，不是宠物，是一场帮战。
“要不，歇一晚，”念念说，“五一，活动，那么多。”
“明天，有种树大赛，”时安说，“今晚，蹲狐狸。”
念念笑了。这人，假期安排，比帮战，还明白。
“我陪你。”她说。
“嗯，”时安说，“坐这儿。”
他往青石边上，挪了挪。念念的角色，坐了过去。两个人，并排，坐着，跟上次，等圆子，一模一样。
青石，凉凉的，游戏里，甚至能，看见一层，薄薄的雾气。念念想，这要是，真人坐上去，两个人，得挤着，取暖。
圆子，也在。
它落在，念念角色的，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在打瞌睡。蹲守这种事，它也要，跟着。
“圆子，”念念说，“也蹲过？”
“嗯，”时安说，“前两晚，我一个人蹲，它陪着。”
“它陪你的？”
“嗯，”时安说，“落在青石上，一动不动。”
念念看着圆子，心口，软了一下。一只鸟，陪一个人，蹲了三晚。今晚，又多了一个她。
谷里，静得很。霞光，沉到谷底，又慢慢，浮上来。
“时安，”念念说，“你为什么，非要抓它？”
“稀有。”时安说。
“就，因为稀有？”
“嗯，”时安说，“还因为，它跑得快。”
“跑得快，怎么了？”
“跑得快，”时安说，“抓到了，才显得，我厉害。”
念念愣了一下，笑了。这个理由，简单，直接，她给满分。
“行，”她说，“那我等着，看你，有多厉害。”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厉害不厉害，的，最后，还不是，两个人，一起蹲。
当天下午，灵犀群里，晏殊，发过一张表。
【晏殊】：变异灵狐，刷新推算。
【晏殊】：按二十天记录，倒推，五月一号，二十三点前后，概率，最高。
【念念不忘】：多高？
【晏殊】：比平时，高。
念念盯着那个“高”字，等了一会儿。晏殊的表，从来，不发虚话，可这一次，他只写了，两个字。
【念念不忘】：高多少？
【晏殊】：稀有怪，没有准话。
【晏殊】：但，值得蹲。
值得蹲。晏殊都这么说了，时安，更不可能，挪窝。
固定队的灵犀群里，冒泡了。
【然哥最帅】：你俩，又去千霞谷了？
【桃桃乌龙】：五一，第一晚，又是千霞谷。
【然哥最帅】：蹲什么呢？
念念看了一眼，敲字。
【念念不忘】：蹲狐狸。
【桃桃乌龙】：变异灵狐？
【桃桃乌龙】：那个，全服，没几只的？
【长安故里】：嗯。
【然哥最帅】：长安，这是，要蹲出个，全服第一宠物。
群里，一排“哈哈”，跟着，一串问号。念念往上，翻了两屏，没人，羡慕，全是，看热闹的。
桃花源的帮派频道里，春天炸弹，也喊开了。
【帮派】春天炸弹：蹲什么狐狸！
【帮派】春天炸弹：明天，种树大赛！
【帮派】春天炸弹：全帮，都给我，来种树！
春天炸弹，帮里，最爱张罗活动的。种树大赛，他提前三天，就喊开了。
【帮派】念念不忘：帮主，我们明天，种树。
【帮派】念念不忘：今晚，蹲狐狸。
【帮派】春天炸弹：行。
【帮派】春天炸弹：今晚，你俩，归狐狸，明天，归树。
念念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归狐狸，归树，这分工，听着，跟排班，一样。
“时安，”她说，“你归狐狸，我归什么？”
“嗯？”时安说。
“我陪你蹲，”念念说，“我归什么？”
时安看着她，想了一秒。
“归我。”他说。
念念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宿舍窗外，一阵风，吹得窗帘，动了一下。
“……行了，”她说，“蹲你的狐狸。”
十点到十点半，谷里，路过两个散人玩家。
他们看了一眼，青石上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谷底，走了。走得，飞快，头，都没回。
“他们，”念念说，“是不是，觉得，我们傻？”
“嗯。”时安说。
“你觉得呢？”
“不傻，”时安说，“他们，没见过狐狸。”
“我们，”念念说，“也没见过。”
“快了。”时安说。
谷里的光，又亮了一分。草丛，还是，没动。
念念笑了。这种话，也就时安，说得出来。没见过，说得，跟见过，一样稳。
“时安，”她说，“抓到了，放哪？”
“放你那。”时安说。
“为什么？”
“圆子，在你肩膀上，”时安说，“狐狸，也归你。”
“那我肩膀，”念念说，“不够用了。”
“嗯，”时安说，“我帮你，扛一只。”
念念看着屏幕，笑了。一只圆子，一只狐狸，她肩膀上，蹲一个，脚边，蹲一个，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热闹。
十点半，谷口，起了点风。
游戏里的风，吹得角色衣角，一动，一动。念念打了个哈欠，手边的水，凉了半杯。她拆了一包零食，抓出一半，放在时安桌上。
“吃，”她说，“蹲守，得吃饱。”
“嗯。”时安说。
他拿了一颗，眼睛，没离开屏幕。念念托着下巴，看了他一眼。这人，专注起来，雷打，都不动。
“困了？”他问。
“没有。”念念说。
“嗯，”时安说，“你打字，慢了。”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吧，又，被逮住了。
“晏殊说，”时安说，“十一点，到十二点，是窗口。”
“嗯，”念念说，“表，我看了。”
“圆子那回，”时安说，“也是他，算的。”
“嗯，”念念说，“所以，我信。”
“时安，”她说，“刷到了，第一下，谁封？”
“你。”时安说。
“封不住，呢？”
“我补，”时安说，“跟圆子，那次，一样。”
“嗯，”念念说，“好。”
“圆子，”她说，“干嘛？”
“它，”时安说，“补第二下。”
“……它补？”
“嗯，”时安说，“它扇翅膀，狐狸，就跑不动了。”
“又是，你编的。”念念说。
“嗯，”时安说，“编的。”
“那，”念念说，“我稳一点。”
“嗯，”时安说，“稳一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谷底的霞光，暗下去，又亮起来。念念盯着谷底，眼睛，都舍不得，多眨。
十一点，到了。
谷里，安安静静。草丛，没动。
十一点半。
还是，没动。
念念的手心，有点出汗。她看了看时安，时安坐得，笔直，盯着谷底。
“时安。”她轻声，喊他。
“嗯？”
“今晚，刷不到，”她说，“明天，我还陪你。”
时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他说。
“不过，”他说，“明天，不用蹲。”
“为什么？”
时安的目光，落回谷底。霞光，在他角色的眼底，一闪，一闪。
“今晚，”他说，“应该能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