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念念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爬上床，点开手机。
窗外的天，黑透了，宿舍里，乔安安在看剧，沈诗语在背单词，台灯的光，一人一小块。
她划开灵犀，手指还没点到头像，固定队的群里，已经跳起来了。
晏殊发数据之前，群里都会先安静三秒。
上一回，是北辰的回复速度，三分钟变三秒，大家现在还记得。
【晏殊】：数据更新。
【然哥最帅】：这回又是谁？
【晏殊】：长安故里，念念不忘。
【晏殊】：近两周，在线时长重合率。
念念看到“重合率”三个字，把课本，放下了。
【晏殊】：87%。
念念盯着这个数字，眨了眨眼。
两个星期，十四天，她在线的时间，和他在线的时间，有87%，是重叠的。
小鹿也冒出来了。
【小鹿乱撞】：87%？这么高！
【小鹿乱撞】：我跟我木头一号的在线重合率，才40%！
【然哥最帅】：你拿人跟木头比？
【小鹿乱撞】：木头怎么了！木头每天准时上线接我！
念念看着小鹿护短的样子，想笑。
【然哥最帅】：行，木头最准时。
【铁牛】：我这周，就周二，没上线。
【桃桃乌龙】：铁牛，你周二，干嘛去了？
【铁牛】：写实验报告。
【然哥最帅】：哦，好学生。
群里，又是一阵笑。
念念跟着笑了两声，笑完，又想起那个87%。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每天上线，确实，总能看到他。
她一直以为，是两个人作息一样。
现在，晏殊把“作息一样”，算成了数字。
【桃桃乌龙】：……
【桃桃乌龙】：晏殊，你这数据，哪来的？
【晏殊】：好友列表。
【晏殊】：两个人的在线时长，我每天记。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哥最帅】：每天？
【铁牛】：每天？
【晏殊】：嗯。十四天，一天没落。
【桃桃乌龙】：晏殊，你可真行。
【晏殊】：嗯。
群里，没人接话，也没人下线。
念念看着“一天没落”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晏殊这个人，平时话不多，背地里，把两个人的在线时长，记了整整两个星期。
她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两个星期里，她每一个晚上线的时候，屏幕那头，都有人在等着。
等着她的头像，亮起来。
【然哥最帅】：等等，我先问，剩下那13%呢？
【晏殊】：长安故里在线，念念不忘离线。
【晏殊】：集中在上午，和下午。
眼看话题要歪，群里，弹出来一行字。
【长安故里】：晏殊，数据错了。
群里，一下子静了。
念念一下子，坐直了。
【然哥最帅】：哪错了？
【长安故里】：是100%。
灵犀群里，三秒没人说话。
然后，炸了。
【然哥最帅】：？
【然哥最帅】：？
【铁牛】：？
三个问号，刷成一排。
【小鹿乱撞】：100%？这怎么算的？
【然哥最帅】：等等，让我，缓一缓。
桃桃乌龙发了个捂脸猫的表情包，被挤到了上面去。
念念盯着屏幕，指尖，有点发麻。
这个100%，她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上，就热一分。
【然哥最帅】：你俩能不能别在公屏秀！
【然哥最帅】：一个说87%没错，一个说100%，合着我们围观的是同一个数字？
【桃桃乌龙】：然哥，你别打岔，让长安大神说完。
周子然没再回。
他的头像，亮着，就是不说话，估计，在憋。
【桃桃乌龙】：长安大神，87%是晏殊算的，怎么就100%了？
【长安故里】：他算的，是我们俩的总和。
【长安故里】：不一样。
帝都理工的男生宿舍里，陆时安的代码，停在一行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感叹号，嘴角，翘了一下。
群里，问题，又跟了上来。
【然哥最帅】：总和？啥意思，展开说说。
【小鹿乱撞】：对啊对啊，长安大神，展开说说！
旁边，张昊凑过来，瞥了一眼，又默默退回去。
“老陆，”他说，“你嘴角，收一收。”
时安没理他，把手，放回键盘上。
【然哥最帅】：哪不一样，你说清楚啊！
时安没有解释。
他的头像，又暗了下去，像是回去写代码了。
群里，热闹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
周子然发了两条语音，全是叹气。
可那个100%，在念念心里，挥之不去了。
乔安安从上铺探出头，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她说，“你脸红什么？”
“……热的。”念念说。
三月的晚上，还凉着。
“热的？”乔安安说，“三月，还凉着呢。”
“被子，太厚。”念念说。
“哦，”乔安安说，“被子厚。”
她把“被子厚”三个字，拖得，很长。
沈诗语放下单词书，嘟囔了一句。
“几点了，”她说，“还聊。”
“睡了，睡了。”乔安安说。
她缩回上铺，没再问，眼神，还是，往这边，飘了两回。
念念不理她，翻了个身，把课本推到一边，开了游戏。
千霞谷的夜，是紫红色的。
她的角色，站在谷口，不远处，立着一袭熟悉的白衣。
他在。
刚才，在群里看到“100%”三个字的时候，她还能装没事。
现在，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画面里，那三个字，又爬上来了。
她操纵角色，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点开私聊。
【私聊】念念不忘：时安。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念念不忘：你在群里说的，是真的吗？
【私聊】长安故里：哪句？
【私聊】念念不忘：你知道是哪句！
感叹号发出去，对面，安静了两秒。
【私聊】长安故里：晏殊的数据，没错。
【私聊】长安故里：两周总和，重合87%。
【私聊】念念不忘：那你怎么说100%？
【私聊】长安故里：剩下的13%。
【私聊】长安故里：你离线，我也在。
念念盯着屏幕。
千霞谷的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角色的肩上，她没动。
原来，87%，不是他们错过了13%。
是那13%的时间里，他一个人在线，等她上来。
上午，下午，她在上课，他在写代码，屏幕上的角色，却一直挂着。
她想起，那些晚登录的夜晚，她点开好友列表，那个头像，总是亮着的。
她一直以为，他是恰好在线。
现在她知道了，没有恰好。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
【私聊】长安故里：念念。
【私聊】长安故里：只有你上线的时候，是100%。
谷口，那袭白衣，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角色，肩并着肩，朝着同一个方向。
念念看着那两个名字，心口，咚咚地跳，很久，都没平下来。
下线前，她在帮派频道，看到桃桃乌龙发的最后一行字。
【帮派】桃桃乌龙：所以，重合率到底是多少，谁说了算？
【帮派】春天炸弹：长安大神说了算！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念念看着这两行，笑出了声。
她没有下线。
两个角色，还站在谷口，肩并着肩。
87%，和100%。
一个是晏殊算出来的，一个是，他亲口说的。
她想，这个人，连数字，都说得这么笃定。
像是早就把答案，在心里，验算过一万遍。
千霞谷的夜，紫红色的，星星，很低。
她看着那两个名字，一动不动，站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