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收拾到一半，念念直起腰，捶了捶。
开学第三天，周五。
这学期，和上学期，不一样了。
上学期，她一个人的时候，会想，游戏里那个“嗯”，什么时候，能变成真的。
这学期，她不用再想了。
真的，已经来了。
收拾宿舍的时候，她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挂在了床头。
乔安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诗语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可是念念知道，她们都看见了。
也都知道，这条围巾，和那条深蓝色的，是一对。
念念收拾完宿舍，坐在床上，发呆。
乔安安在叠被子，沈诗语在擦桌子。
“念念，”乔安安说，“你周末，是不是有安排？”
“……嗯。”念念说。
“什么安排？”沈诗语问。
“时安说，”念念的脸，有点红，“有一个惊喜。”
“惊喜？”乔安安的眼睛，亮了，“什么惊喜？”
“不知道，”念念说，“他不说。”
“他什么时候，说过？”沈诗语说。
念念笑了。
是啊，时安从来不说。
每一次，都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每一次，最后，都比她想的，还要好。
灵犀响了。
是时安。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到了吗？
【念念不忘】：到了。宿舍收拾完了。
【长安故里】：嗯。
念念看着这个嗯，笑了。
【长安故里】：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念念不忘】：准备好什么了？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念念看着这行字，又想笑，又心跳。
【念念不忘】：时安。
【念念不忘】：你能不能，透露一点点。
【长安故里】：一点点？
【念念不忘】：嗯，一点点。
对面，停了很久。看来，他又要装没看见了。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好。
【长安故里】：你明天，穿暖和一点。
念念看着“穿暖和一点”，愣了一下。
穿暖和一点？
明天的惊喜，是在外面？
【念念不忘】：在外面？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去哪？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面，没再回了。
念念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叹了口气。
“怎么了？”乔安安问。
“他让我，穿暖和一点。”念念说。
“那，”乔安安说，“你得穿那件，白色的羽绒服。”
“为什么？”念念问。
“因为，”乔安安说，“白色，在蜡烛底下，最好看。”
念念愣了一下。
“蜡烛？”她说，“什么蜡烛？”
“我猜的，”乔安安说，“穿暖和，在外面，晚上。除了蜡烛，还能是什么？”
念念的呼吸，乱了一拍。
蜡烛。
她想起晏殊说的，蜡烛，采购九十九根。
她想起周子然说的，宿舍楼下，踩点三次。
原来，惊喜，是……
她不敢想了。
下午没课。念念坐在书桌前，写论文。
写了三行，写不下去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周六，被乔安安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圈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念念看着那个爱心，脸红了。她把手机扣过去，继续写论文。
写了五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爱心，还在那儿。
晚饭后，念念站在衣柜前，翻来覆去。
她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拿出来。
比了比。
放下。
又拿出来。
乔安安在上铺，看着她，笑了。
“苏念念，”她说，“你拿那件羽绒服，拿了四遍了。”
“……我在想要不要带帽子。”念念说。
“带，”乔安安说，“帽子显脸小。”
“可是，”念念说，“帽子会压头发。”
“压就压，”乔安安说，“他看你，是看脸，还是看头发？”
念念想了想。
“看脸。”她说。
乔安安说，那不就行了。念念笑了，把羽绒服挂好，又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拿出来，叠好，放在羽绒服旁边。
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
念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树影，落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
乔安安在上铺，探下头。
“念念，”她说，“你睡不着？”
“嗯，”念念说，“特别紧张。”
乔安安说，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他。
“不一样。”念念说。
“怎么不一样？”
念念想了想。
“以前见他，”她说，“他是长安。”
“明天见他，”她说，“他是我男朋友。”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乔安安说：“苏念念，你这句话，比世界频道那句，还甜。”
上铺的沈诗语，忽然开口。
“念念。”
“嗯？”
“你说，”沈诗语说，“他明天，会说什么？”
念念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他那个人，嘴笨。”
乔安安不认：“他当着全服的面，说做我女朋友，这叫嘴笨？”
“那叫……”念念说，“那叫憋了很久，一次说完。”
宿舍里，笑了起来。
“行了，”乔安安说，“睡吧。明天，可是大日子。”
“嗯，”念念说，“睡了。”
她闭上眼睛。
可是她睡不着。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灵犀。
时安的头像，还亮着。
她没发消息。她怕打扰他。
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枕边。
明天见。她在心里，说了一遍。
灵犀响了。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睡了吗？
【念念不忘】：还没。
【长安故里】：嗯。
【长安故里】：我也还没。
频道的消息停了一下。
【念念不忘】：你在干嘛？
【长安故里】：在检查。
【念念不忘】：检查什么？
【长安故里】：……
【长安故里】：检查明天的东西。
聊天框，安静了两秒。
念念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念念不忘】：时安。
【念念不忘】：我数了。
【长安故里】：数什么？
【念念不忘】：数日子。
【念念不忘】：从你告白那天，到今天，五天。
对面，停了几秒。
发完这行字，她深吸了一口气。
【念念不忘】：我等明天，等得，心都跳出来了。
时安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念念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消息来了。
【长安故里】：念念。
【长安故里】：明天见。
念念看着“明天见”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明天见。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宿舍楼，安安静静。
这一觉，她睡得很轻。梦里，全是蜡烛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