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然哥最帅：姐妹，你这是带我们去抓鬼，还是带鬼来抓我们？
苏念念盯着屏幕上那条死胡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词反驳。
胡同口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往里走三步就是一堵青砖墙。她带的队，五个人，齐刷刷堵在墙根底下。那只任务鬼就飘在他们身后半步，绿莹莹的，也不动手，就那么看着，像在等他们先表演。
【队伍】桃桃乌龙：我数过了，这是今晚第二个死胡同
【队伍】桃桃乌龙：攻略上写的“见桥右转”，桥呢？
【队伍】念念不忘：有桥的！刚才那座石桥！就是塌了半边！
【队伍】北辰：塌了半边也叫桥。
念念的脸有点热。抓鬼任务，队长带路，找到鬼、引到开阔地、开打，这是流程。她今晚自告奋勇当的队长，理由说得响亮，日常嘛，她都有空，总得干点活。
结果活儿干成了这样。
【队伍】念念不忘：我声明，土地庙那次是地图的锅
【队伍】念念不忘：那个路口，左边右边长得一模一样
【队伍】然哥最帅：左边是庙，右边也是庙
【队伍】然哥最帅：姐，你选了个庙，然后往墙里走
然哥最帅还在贫，说这鬼看着挺客气，还知道先打量人。桃桃乌龙补了一句，客气什么，分明是堵门。北辰发了个省略号，言简意赅。
鬼终于动了，袖子一甩，一团黑雾罩下来。回合开始，五个人挤在胡同里，躲都没地方躲。
黑雾压下来，胡同里一下子暗了。墙根底下的青苔味，隔着屏幕都闻得到似的。
【队伍】长安故里：能打。胡同窄，它群攻打不全。
【队伍】长安故里：北辰正面，念念封它，桃桃补伤害。
指挥还是那个指挥，几个字一出来，队伍频道里那点兵荒马乱立刻归了位。念念甩针，锁纹贴上去了，成了。那只鬼定在原地，绿眼睛里的光晃了晃。
两回合，鬼倒地，任务完成。
队伍频道安静了两秒。然哥最帅最先憋不住，紧跟着桃桃乌龙也冒了泡。
【队伍】然哥最帅：行啊，死胡同打法，全服头一份
【队伍】桃桃乌龙：建议申遗
【队伍】念念不忘：……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念念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指缝里偷看屏幕。面子是没了，可她心里那点懊恼，又被这帮人七嘴八舌地冲淡了。
她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队伍频道里，然哥最帅又发了个捶地的表情。
【私聊】长安故里：明天还你带路。
念念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
【私聊】念念不忘：啊？我都带进死胡同了
【私聊】长安故里：死胡同好。鬼进来了就跑不掉
【私聊】长安故里：比开阔地省事
【私聊】念念不忘：……你是在安慰我吧
【私聊】长安故里：在安排战术。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窗外的天黑透了，宿舍的灯白晃晃的。
念念对着屏幕，腮帮子鼓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安排战术。行，全服第一说这是战术，那就是战术。
她把任务栏截了个图，发进固定队灵犀群，配了一行字。
发之前，她把截图放大检查了一遍，确认死胡同那堵墙拍得清清楚楚。
【念念不忘】：明日战报预告：念念带路，战绩可查
【桃桃乌龙】：查什么，查死胡同数量吗
【然哥最帅】：我赌五毛，明天至少一个
【念念不忘】：赌就赌！明天带路我要是再进死胡同，我请全队一人一瓶药！
【北辰】：记下了。
群里静了一下。
念念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把赌注送上门了。北辰那两个字敲得云淡风轻，跟记账似的。
宿舍里，乔安安在上铺翻杂志，纸页哗啦哗啦地响。北辰下线了，头像暗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日常就这么定了。
师门任务是白天的事，单人完成，各做各的。念念下午没课，窝在宿舍把二十环师门跑完，交任务的时候顺手看了眼好友列表，长安故里的头像亮着。大二的人，这个点居然在线。
【私聊】念念不忘：你没课吗
【私聊】长安故里：机房回来。课题改期了
【私聊】念念不忘：哦。那晚上日常？
【私聊】长安故里：九点。老时间。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往枕头边推了推，又拉回来。窗外的天还亮着，楼下隐隐有收摊的吆喝声。
老时间。这三个字打出来，念念盯着看了两秒。明明才第二天，“九点”就已经成老时间了。
晚上八点五十，固定队灵犀群先热闹起来。
【然哥最帅】：今晚抓鬼还是烧双？
【桃桃乌龙】：先抓鬼，后烧双，老规矩
【北辰】：嗯。
【然哥最帅】：北辰你“嗯”出了排班表的气势
桃桃乌龙紧跟着发了个笑倒的表情。队伍频道的提示音叮叮当当，跟下小雨似的。
九点整，五个人在游戏里碰头。这一晚念念带路三次，两次把鬼带进了开阔地，只有一次拐错了弯，拐进了一座土地庙，庙里那只鬼被他们堵在供桌前面，打得比死胡同那次还快。
【队伍】然哥最帅：我悟了，念念的导航是反向的
【队伍】然哥最帅：她想往东，咱们往西，准没错
【队伍】念念不忘：然哥你再这样我明天就罢工！
烧双的时候，五个人挂在野外地图刷双倍经验，队伍频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桃桃乌龙说她们帮主要在周末搞活动，然哥说他现实里刚跑完一单客户，北辰从头到尾只发了四个“嗯”。
长安偶尔接一句。多数时候他在看队里每个人的血线，刷怪间隙给残血的补一口。
队伍频道安安静静的，只有刷怪的音效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敲着拍子。
【队伍】长安故里：念念蓝少了。
【队伍】念念不忘：哦哦，我嗑药
【队伍】长安故里：不用。
一个回春的微光落在她头上，蓝条回了一截。
【队伍】桃桃乌龙：……刷个双而已，辅助待遇这么高？
【队伍】长安故里：固定队，谁也不能掉链子。
念念看着自己满格的蓝条，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敲出字来。
谁也不能掉链子。
她本来最怕的就是这个，怕自己是那个掉链子的。封不准，路不认，连当个带路队长都能把人带进死胡同。可这个人一句“谁也不能掉链子”，把她圈进去了，跟其他人一个待遇，谁也不比谁特殊，谁也没被落下。
十一点，烧双结束，队伍解散。
【私聊】长安故里：明天九点。
【私聊】念念不忘：嗯！九点见！
念念退出游戏，拿起手机，翻到闹钟那一栏。
她有一个早上七点半的起床闹钟，名字是“救命”。她在下面新加了一条，时间晚上八点五十，名字想了两秒，敲了四个字：
“日常集合。”
设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又坐起来，把闹钟名字改成了“九点日常”。想了想，又改回“日常集合”。
乔安安敷着面膜从上铺探下头：“你对着一个闹钟纠结什么呢？”
“没什么。”念念把手机按灭，重新躺好，被子里的脚轻轻晃了两下，“定了个不能迟到的约。”
夜很安静，宿舍里只有乔安安敷面膜时偶尔的吸溜声。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嘴角那点笑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