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继续沿着窄道向下。
越往里走,黑雾反而越来越稀薄。灰盲发出的吱吱声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空气里腥膻的味道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岩石与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息。火把的光芒一直照在前面的路上,两边的山崖也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容下一侧的人通过。周山收起塔盾之后侧身挤了过去,并且嘴里还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穿过狭窄的地方之后,前面的道路就豁然开朗了。
裂谷底部已经到了。
周易最后一个从岩缝中钻出来,抬起头来望了望。谷底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头顶上的黑雾像是一层厚厚的天幕一样把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谷底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碎石子,走在上面感觉像是走在炉渣上面一样,有点发烫。四周的山壁上有很多发光的苔藓,幽蓝的光从苔藓中透出来,使整个山谷笼罩在冰冷的光芒之中。谷底中央到处都是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和断裂的岩柱形成的废墟,在废墟里还能看到一些非常古老的建筑物遗迹,比如石柱,残破的墙壁,倒塌的屋顶等,仿佛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城市。
“这就是一座城市。”周擎小声说道。
“不是城市。是祭坛群。”周易更正道。他走到一根被埋了大半的石柱旁边,把灰尘擦掉。石柱上面刻有很多古代的文字,和废弃聚落祭坛上浮雕的笔画一样。他向上一望,废墟的范围很大,从脚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眼前的黑暗之中,大概有几里地那么宽。很多建筑物的残骸一层又一层地堆在一起,仿佛有人将几座山头同时按入地下。
周羽蹲下身来,用手摸了摸那块暗红色的碎石,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前面:“这里的地面好像被火烧过一样。而且不是一般的火焰,在这里所有的岩石都变成了晶体。裂谷形成的原因,可能是一场大战。”
“先找那种紫光的源头。”周易没有停留太久。他按照自己的感觉带领队伍往废墟里面走。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干燥,炎热,脚下的石头也越来越烫。火把已经没有用了,谷底的发光苔藓可以照明。紫光越来越亮,好像一个快要不行的巨兽在喘息一样。
大约走了两刻钟左右,他们终于找到了紫光的来源。
这是一个大圆坑,在废墟中间。坑沿很平滑,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挖出来的。坑洞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紫色光球,直径超过三丈,周围有很多细小的裂痕。每条裂缝里都有紫色的光丝渗出,就像血管一样跳动着。每隔几息,所有的光丝都会同时发光,把整个山谷照得紫莹莹一片之后又迅速熄灭。亮和暗之间,整个山谷都会颤抖。
周易望着那颗光球,意识里的鉴定系统中出现了一行字:
【???】【品质:???】【状态:极度不稳定。能量外泄中。】【说明:一种非常古老的力量正在减弱。它比试炼场和万界战场都要早。其来源无法确定。】
“这是什么东西?”周山仰望着天空中的光球,手中握着一把斧头。
“一个快要不行的东西。”周易说。他到了坑洞边上之后,发现洞壁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石碑上的符号不同的是,这里的符号都是倒着写的,并且每个符号都比普通的符号大很多倍。周易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符号已经破碎,里面的光芒也熄灭了。其他的符文也是时明时暗的,好像快要熄灭的油灯一样。
“这些符文,是在封印它。”周擎走过来,低沉着声音说,“也可以理解为将它禁锢起来。但是目前的封印已经失效了。紫光就是它突破了封印之后溢出的力量。”
“那么它究竟是什么?活物还是法器?”周羽发问。
周易没有开口。他的意识在剧烈跳动。伴生星球发出嗡嗡的声音,在脑海里一连串的响着,被眼前的紫光所吸引,又好像在告诫他。十六个词条全部亮起,并且亮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尤其是【混沌归墟】,这道SSS级词条好像被点燃了一般,符文疯狂旋转着,快要从星球中心喷出来了。
他明白过来。这紫光的力量与他的伴生星球的力量是一样的。或者说,它曾经是一颗星球,而那颗伴生的星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在很久以前,这颗星球属于另一个人。那个人来过这里,留下过祭坛,封印门,星图碎片以及有关“伴生”的资料。然后他就和自己的星球一块儿死在这里了。
“这是某个人的伴生星球。”周易说话声音很小,但是大家都听到了。
周擎他们一起看着他。周易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他输了。他的星球也已经没有生命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枯竭。因此裂谷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机械族和灰盲都不敢靠近。”
他直起身子朝向坑洞底部。如果这是一颗即将死亡的伴生星球的话,那么这里就隐藏着关于伴生星球最大的秘密。九星归一,王者归来。刻在封印门后的文字中就有答案,而答案就埋藏在这紫色光芒之下。
“我要下去。”周易说道。
“主公!”周擎,周羽几乎同时说道。
“下面是十分危险的地方。”周擎挡在了他前面,说,“那紫光的能量非常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你是天守领的领主,不能亲自去冒险。让我先下去探查一下情况。”
“你下去没有用处。”周易摇了摇头说,“有些东西只有我才可以接触到。”他看了一会儿那颗起伏不定的紫色光球之后,就对周山说:“周山,你就在那儿守着。周擎,周羽,你们跟在我的身后一起下去。图尔和其他人在坑洞上面负责警戒。一旦紫光突然变亮的时候,所有人都要马上撤离,不管我们怎么样。”
“主公——”
“这是命令。”周易的话不容置疑。
他取出裂风短刀之后,在坑洞旁边的符号处慢慢往下走。坑洞内壁有可供人踩踏的凹槽,应该是古人留下的痕迹。越往下走,紫光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起来,空气里还飘荡着一种非常微弱的嗡鸣声,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哭泣,又好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周擎,周羽分别站在他的两边跟着他走,三人都没有说话。
坑洞比想象中的要深得多。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三个人终于来到底部。下面很狭窄,四面的岩壁被紫光照射得非常明亮。中央有一块石头做的平台,在上面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体,这就是光球真正的核心。晶体表面有很多蜘蛛网一样的裂痕,每当紫光一亮的时候,就会从裂痕中涌出。另外,在它里面还有很小的一点金色光芒在跳动,虽然那点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了,但是它还是存在的。
“这就是星核。”周易走到石台前蹲下。他意识中的混沌归墟词条已经旋转到了极致,整整十六道词条全部都在共鸣。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紫晶上面。当手指接触到晶体的时候,一个很大的意识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到他的脑子里面去。这就是这颗星球的记忆。
他看到了。浩渺无垠的星海之上,一场天崩地裂的战争。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星海之中,后面跟着一颗比太阳还要明亮的星球。最后,那道人影被无数黑色光芒吞没之后,星球也随之毁灭,只剩下一颗小小的星核坠落到地面。
他猛的收回手,额头全是冷汗。
“主公!”周羽扶住了他。
“我没事。”周易喘了几口气之后说道,“这是一颗已经死亡的星球。最后一点意识就是那粒金点。它一直在等待着能够与之产生共鸣的人。它将星图的线索扩散出去,就是为了使人们发现这个地方。”
“它等到了吗?”周擎提问。
周易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颗金色光点在他碰过之后,似乎会稍微亮一点。
“也许吧。”他说。
他站起来之后又看了下周擎和周羽。现在是时候做决定了。这枚星核已经无法复活了,但是它残留的力量对于周易的伴生星球来说是最宝贵的养料。混沌归墟可以湮灭一切,也可以从湮灭中重生。吸收了这颗星核的能量之后,他的伴生星球可能会更进一步。但是这样做,无异于吃掉了自己同类的一块残骸。他的脑海里,星魂的意识微微颤抖了一下,好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祈求。
周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已经平静了许多。
“我要带走它。”他说,“用混沌归墟,来吞噬掉它。”
周擎没有再问下去。周羽也点了一下头。两人都知道,既然主公已经决定了,再去劝也没有用处了。
周易再次来到石台之上,手掌按在紫色星核上面。这次他不是单纯的触碰,而是引导【混沌归墟】的力量慢慢渗入到星核当中去。
紫光突然间暴涨。整个裂谷下面都被紫色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