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宁静。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边防，霍安正站在营房门口，盯着眼前这片陌生到让人发慌的土地。
红山嘴。
名副其实的苦地方。
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山头，别说树，连根草都找不着。
风一刮，黄沙铺天盖地卷过来，砸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霍安眯着眼，扛着行李袋往新兵连营房走。
营房简陋得不像话。
几排平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头的土砖。
门框歪歪扭扭，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
“霍排长！”
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安转身，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脸上满是风刮出来的沟壑，眼神却亮得吓人。
“您是……”
“老李，新兵连连长。”
他伸出手，手掌厚实粗糙，“上级通知我你今天到，我特意来接你。”
“李连长好。”
霍安立刻敬礼。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老李拍拍他肩膀，“走，我带你去宿舍，先把东西放下。”
两人一路走，老李一路介绍。
“这地方苦是苦了点，但风景还不错。”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头，“日落的时候，整个山头都是红的，壮观得很。”
“嗯。”
霍安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最难的不是环境。”
老李压低声音，“是新兵。”
霍安眉头一挑。
“这批新兵，都是刚从各地招来的，大部分是农村娃，没见过世面，也没吃过苦。”
老李叹了口气，“你得有心理准备，不好带。”
“我明白。”
霍安声音沉稳。
“你明白就好。”
老李拍拍他，“上级让你来，就是看中你在军校的表现。好好干，别让上级失望。”
“保证完成任务！”
霍安立正，声音掷地有声。
宿舍更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再无其他。
霍安把行李袋放下，开始整理。
他从包里掏出母亲塞给他的那些吃的，一包包摆在桌上。
酱牛肉、肉干、酱菜、红糖……
每一样，都带着家的味道。
他拿起酱牛肉，撕开一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熟悉的香味，瞬间钻进鼻腔，直冲心底。
他鼻子一酸，喉咙发紧。
妈……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眼眶有些热。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响彻整个营区。
霍安穿好衣服，快步走到操场。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新兵。
这些新兵大多十八九岁，脸上还挂着稚气。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的在说笑，有的在东张西望，有的干脆打哈欠。
霍安眉头一皱。
“全体都有！立正！”
老李的声音炸响，整个操场都跟着震。
新兵们赶紧站好，但依然乱糟糟的。
“今天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霍排长。”
老李指了指霍安，“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三排的排长。”
新兵们齐刷刷地看向霍安。
霍安站在那里，腰板笔直，目光如刀。
“我叫霍安。”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排长。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听从指挥，刻苦训练，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说完，他扫视一圈。
大部分新兵都低下了头。
只有一个站在最后排的新兵，依然昂着头，眼里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霍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训练开始。
霍安带着三排新兵，从最基础的队列训练开始。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齐！”
霍安一遍遍喊口令，新兵们跟着做。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个站在最后排的新兵，动作总是慢半拍。
不是做不来，是故意磨洋工。
“最后一排，向前一步走。”
霍安喊道。
那个新兵愣了一下，才慢吞吞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皮肤黑得发亮，眼里全是倔强。
“你叫什么名字？”
霍安问。
“王……王大勇。”
新兵支支吾吾。
“你刚才的动作，为什么慢半拍？”
霍安盯着他。
“我……我没有慢。”
王大勇昂着头，脖子梗得跟铁棍似的。
“没有慢？”
霍安眉头一挑，“那你再做一遍，立正。”
王大勇站好，但动作依然不标准。
脚跟没并拢，腰也没挺直，头还歪着。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
霍安一边说，一边做示范，“两腿挺直，小腹微收，抬头挺胸，目视前方。你再做一遍。”
王大勇照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但动作依然不到位。
霍安走上前，伸手帮他纠正。
“脚再往里收一点。”
他用脚轻轻踢了踢王大勇的脚跟。
“头再抬高一点。”
他用手托了托王大勇的下巴。
“记住这个姿势，以后每次都要这样做。”
霍安声音严肃。
“是。”
王大勇小声应道，但眼里的不服气没散。
训练继续。
霍安发现，王大勇依然时不时做小动作。
抓耳朵，蹭鼻子，蹭鞋底，就是站不住。
霍安眉头拧得更紧，但没当场发作。
晚上，霍安坐在宿舍里，翻开母亲给他准备的日记本。
他想起今天王大勇的表现，心里有些烦。
这孩子，明明不笨，为什么就是不好好训练？
他盯着日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忽然，他想起当年自己也是个刺头。
那时候，他对苏黛黛充满敌意，处处跟她作对。
可苏黛黛从来没有放弃他。
她用耐心，用温柔，一点点融化了他的心。
霍安忽然明白了。
王大勇不是不想好好训练。
他只是还没适应军营的生活。
他需要的，不是训斥，是耐心和理解。
霍安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道：“妈，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倔的新兵，他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妈，我要用你教我的方法，把这些新兵带好。”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沉沉。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风吹过，沙子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霍安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