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小川打电话,让他说清楚。”
霍承洲这句话说完的第三天,电话就来了。
傍晚六点,苏黛黛正在厨房里切土豆丝,小念跑进来喊:“妈,大哥的电话!他说有事要跟你和爸一起说!”
苏黛黛擦了手走到客厅,霍承洲已经坐在电话旁边了。
他拿着听筒,腰板挺直,像在接一份重要汇报。
“爸,妈也在吗?”
小川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带着点掩不住的兴奋。
“在。”
苏黛黛凑过去,“什么事这么正式?”
“两件事。”
小川深吸一口气,“第一件,上个月团里报了我的三等功。今天通知下来了,批了。”
苏黛黛猛地握紧了霍承洲的手臂。
“批了?真的?”
“真的。政治处通知我本人了,证书和奖章下周发。”
小川语气平稳,可他停顿的那半秒钟暴露了他有多高兴,“是上次演习的事。我们连提前完成了侧翼迂回,团长给报的。”
霍承洲没有立刻夸他。
他把听筒拿正,问了两句演习中的部署细节。
小川一一答了,条理清楚,没有邀功也没有含糊。
“该你的就拿着。”
霍承洲说完,语气淡了一些,“别骄傲。三等功是起步,往后的仗比这个难。”
苏黛黛在旁边瞪他一眼,把听筒抢过来。
“小川,妈替你高兴。你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妈都看在眼里。这个功你受得起。”
小川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有些发紧:“谢谢妈。”
“你刚说两件事,第二件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苏黛黛听见小川清了清嗓子,像在组织措辞。
“第二件……我想带个人回家给你们看看。”
苏黛黛心里早有准备,脸上还是忍不住笑开了。
她侧头去看霍承洲,发现这个人的坐姿又直了两分,下巴绷得像在检阅部队。
“姑娘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工作?”
苏黛黛一口气问了三个。
“叫林小月,江南人,在我们驻地的部队医院当护士。”
小川说得认真,“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处得挺好。她为人踏实,工作也仔细,科室里的战士都喜欢她。”
“家里什么情况?”
这是霍承洲插进来的。
“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供销社上班,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念高中。家庭成分清白,政审没有问题。”
小川答得像在交一份干部材料。
苏黛黛又好笑又心疼——这孩子从小在霍承洲手底下长大,汇报个对象都跟汇报工作一样。
“什么时候带回来?”
苏黛黛问。
“下个月我有五天假。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带她一起回省城。”
“方便,当然方便。”
苏黛黛脑子已经转起来了,“你到家前一天打电话,我好提前准备。小月有没有忌口的?她是南方人,口味是不是偏淡?”
“妈,你别太紧张。小月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第一次上门哪能随便对付?”
苏黛黛掰着手指头算,“红烧肉得做,酸菜鱼也得备一个。再蒸一盘糯米丸子,甜口的,南方姑娘应该喜欢。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排骨也炖上……”
“妈,是她来咱家,不是开席面。”
“比开席面还重要。”
苏黛黛斩钉截铁,“你把日子定好,别的不用你管。”
挂了电话,苏黛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她转身看向霍承洲。
这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表情严肃得像刚听完一场作战计划。
“你怎么不说话?”
苏黛黛在他对面坐下,“儿子立了三等功,又要带姑娘回来。你好歹高兴一下。”
“三等功的事我已经说过了。”
“那姑娘的事呢?”
霍承洲顿了一下:“先看人再说。”
苏黛黛笑着摇头:“你这副样子,人家姑娘还没进门就被你吓跑了。”
“我又不凶。”
“你站在门口不说话就已经够凶了。”
苏黛黛想了想,又叮嘱他,“到时候你少板脸,别一上来就查户口似的问人家。小川好不容易带人回来,你给我客气点。”
“我什么时候不客气?”
“你自己想。”
霍承洲确实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他站起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菜单你定。钱从我工资里出。”
苏黛黛追了一句:“当年你追我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
霍承洲脚步没停,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