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今天和朋友吵架了，心里难受。”
苏黛黛没有急着问缘由，只在门外坐了下来。
门里传来小薇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原本只打算说一句，听见母亲没有逼问，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了。
“若是想说，我就在这里。”苏黛黛靠着门框，声音放得很轻，“若是不想说，也可以陪我坐一会儿。等心里没那么堵了，再慢慢想。”
小薇隔着门沉默许久，终于把门打开。
她抱着膝盖坐到母亲旁边，小声说起了事情经过。班里几个女孩子一起画画，其中一个同学偷偷拿了她的画本，还把她没有完成的那张画给别人看。小薇觉得难堪，便当着同学的面说了重话。
“她后来哭了，说我不把她当朋友。”小薇抠着自己的手指，“可她先看我的画，我不喜欢别人没经过允许动我的东西。”
“你的画本是你的东西，她没有先问你，确实不合适。”苏黛黛看着她，“你当时说了什么重话？”
小薇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我说她以后别来找我，说她跟别人一样讨厌。”
“这句话会让人难过。”苏黛黛没有替她遮掩，“你可以坚持自己的边界，也要承认自己说得太重。明天若你愿意，可以告诉她，你不接受她乱动画本，但那句话说重了。”
“她要是不原谅我呢？”
“那就给她一点时间。道歉是把自己的态度说清楚，不是逼别人马上照你的心意做决定。”
小薇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第二天早上，苏黛黛刚把粥盛进碗里，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学校的老师站在院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满脸灰尘的小霍安。
霍安今年八岁，裤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鞋底沾着泥，头发上还挂着两根枯草。他低着头站在老师旁边，神情里没有多少害怕，反而像在努力忍住笑。
苏黛黛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去问：“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女老师姓刘，是霍安的班主任。她看了眼墙头，脸上又气又无奈：“霍安带着几个男孩子玩侦察游戏，说学校后墙外有敌情。他们翻到一半，其他孩子都下来了，就他把裤子挂在墙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敌情是什么？”苏黛黛转头看向霍安。
霍安抬头，认真解释：“墙外有一只黄狗，还有两个高年级学生在踢球。老师，按照我们班的任务分配，那一片必须侦察清楚。”
刘老师扶了扶眼镜：“他还说自己是在执行任务。我问他谁批准的，他说霍首长。”
霍安赶紧摆手：“我没说爸爸批准我爬墙，我说爸爸教过我观察地形。”
苏黛黛又气又想笑，最后还是先向老师道歉：“给您添麻烦了。孩子的行为确实危险，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
刘老师看着霍安，语重心长地说道：“想玩打仗游戏可以在操场上玩，不能把学校的墙当训练场。万一摔下来，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霍安垂着脑袋，小声说：“我知道错了。”
可他那副表情，怎么看都不像完全知道错了。
回家的路上，苏黛黛牵着他的手。
“你爬墙之前，想过墙上有铁钉吗？”
“想过。”
“想过墙下有人经过吗？”
“也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爬？”
霍安抬起脸，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因为侦察任务不能半途而废。我要是现在下来，敌情就会漏掉。”
苏黛黛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霍安也跟着停住，眼睛眨了两下，终于补充道：“其实我就是想站得高一点，看清楚墙外面。”
“你倒是诚实。”苏黛黛捏了捏他的耳朵，“回家先把裤子换了，再把今天的事情写下来。写清楚哪里危险，明天交给老师。”
“要写检讨吗？”
“写经过，不叫检讨。你要是连自己怎么闯祸都说不清楚，下一次还会照着做。”
霍安认认真真地点头。
下午，霍承洲回到家时，霍安已经蹲在桌边写了半页纸。他听见脚步声，连忙把本子合上，假装低头看书。
霍承洲没有拆穿，只将帽子放到一边，目光落在他破掉的裤子上。
“裤子怎么回事？”
霍安抬头看了眼苏黛黛，又看向父亲，知道躲不过，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自己挂在墙头时，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仿佛那不是危险，而是一场值得记录的战役。
苏黛黛端着茶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我当时已经观察清楚了，墙外没有真正的敌人，只有一只黄狗。”
霍承洲看着他，没有马上训斥。
霍安悄悄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爬上去的？”霍承洲问。
霍安的眼睛一下亮了，立即搬来小板凳，蹲在地上用树枝画起了路线：“先踩这里，再借着砖缝往上撑。墙头有一块松动的砖，我本来打算把手放在这里，可是裤子先挂住了。要是有一根绳子，我就能从另一边下去……”
苏黛黛站在旁边，听着父子俩从墙砖说到借力，又从借力说到观察角度，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霍安讲完，还认真问道：“爸，您说我当时要是先找一根木棍，是不是就不会卡住？”
霍承洲沉吟片刻：“木棍受力不稳。”
“那用什么？”
“先判断墙体高度和落点，再决定是否攀爬。”
苏黛黛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两个先别研究怎么爬墙了。霍安，你今天的经过还没写完，承洲，你也别给他补充攀爬方案。”
霍安抱着本子跑回屋里，边跑边说道：“我就知道爸爸不会只训我！”
苏黛黛看着霍承洲：“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开始教他怎么翻墙？”
霍承洲端起茶杯，神色平静：“我在问情况。”
“问到墙体受力上去了？”
“他需要知道哪里错了。”
“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学校的墙不能爬。”
霍承洲停了停，补充道：“这条也要写进经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