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洲握住她捶来的手,眼底藏着淡淡笑意。
“实话。”
苏黛黛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抽回手躺下。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两下,像是在回应父亲的期待。
此后几天,霍承洲虽然没再提男孩女孩,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却露了心思。供销社新到一批软棉线,他托人买回一小团粉色,交给小薇织袜子。
小薇捧着棉线高兴了半天。
“爸,你肯定也觉得是妹妹。弟弟不能穿粉袜子,院里的男孩子会笑话他。”
“刚出生的孩子不懂颜色。”霍承洲面不改色,“线软,适合织袜子。”
小川听完父亲的解释,低头抿住笑。苏黛黛也没拆穿,只让小薇把针脚放松些,免得孩子穿不进去。
预产期前两天,苏黛黛腰酸得厉害。卫生所检查后,说孩子已经入盆,让家里别离人。
霍承洲将训练安排交代清楚,当晚便守在家里。帆布包放在门边,自行车也提前检查了车胎。
天刚蒙蒙亮,苏黛黛被一阵腹痛惊醒。
起初疼得不算厉害,她以为是孩子翻身,起床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刚坐到炕沿,腹部又紧紧缩了一下。
她扶住桌角,额头很快冒出细汗。
霍承洲听见动静,翻身坐起。
“开始疼了?”
“隔得还久,应该没那么快。”苏黛黛等疼痛过去,刚想站直,衣裤忽然一热。她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变得认真,“羊水好像破了。”
霍承洲的脸绷紧了。他没有慌乱喊人,先替她披好棉袄,又把帆布包挎到肩上。
“小川,起床。去叫卫生所的值班车,别跑太快,路上看着脚下。”
小川在隔壁应了一声,衣服都没扣齐便出了门。小薇和霍安也被惊醒,赤着脚站在门口。
“妈要生了吗?”小薇脸色发白,想靠近又不敢,“我去拿小被子,妹妹出生不能冻着。”
“被子在包里。”苏黛黛忍着疼安慰她,“你看好弟弟,等天亮再让婉茹姨带你们过去。妈妈没事,别害怕。”
霍安却被她额上的汗吓住了,瘪着嘴要哭。
“妈妈疼,安吹吹。”
苏黛黛刚伸出手,疼痛再次压下来。她闷哼一声,身子往前弯。霍承洲一把将她抱起,大步往外走。
“别说话,保存力气。车马上到。”
卫生所的值班车正好在院门外停下。霍承洲将她抱上车,手臂稳得没有半点晃动,脸色却比清晨的天还沉。
军医检查后,语气很快严肃起来。
“宫口已经开得差不多了,二胎进程快,马上送产房。家属去外面等,别堵在门口。”
霍承洲把帆布包交给护士,仍站着没动。
“她上一胎疼了很久,后面还脱了力。这次要注意什么?我能不能进去陪着她?”
护士认出他的军装和职务,神情有些为难。产房平时不让家属进,可苏黛黛抓着床栏,手背都泛了白。值班军医看了一眼,作出决定。
“换消过毒的衣服,听指挥,进去后别碰器械。她若愿意让你陪,你就留在床边。”
苏黛黛疼得说不出长话,只朝霍承洲伸出手。
他换好衣服走进产房,宽大的身形往床边一站,原本不大的屋子更显逼仄。
“我在。”霍承洲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稳,“大夫说胎位很好,你照她说的做,疼就抓我。”
苏黛黛喘着气瞪他。
“你别板着脸,大夫看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上一胎都生过了,这回我心里有数。”
“嗯。”霍承洲嘴上应着,下颌却仍绷得很紧。
军医见过不少陪产的家属,有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有人进来后比产妇先腿软。霍承洲站得笔直,指节却被苏黛黛抓得发白,显然没有表面那么镇定。
阵痛越来越密。苏黛黛按着军医的指挥调整呼吸,每次疼痛过去,霍承洲便用温毛巾替她擦汗。
“再坚持一下,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军医低头检查,“下一阵疼的时候用力,别把力气耗在喊上。”
苏黛黛点了点头。腹部再次收紧时,她抓住霍承洲的手臂,咬紧牙关往下用力。
时间在疼痛里格外难熬,墙上的钟却只走过一个多小时。
伴着军医一声“出来了”,一阵嘹亮的哭声在产房里响起。
苏黛黛全身的力气松下来,眼角湿润地看向军医怀中的孩子。
“男孩还是女孩?”
军医麻利地剪好脐带,将孩子擦洗干净,笑着报喜。
“六斤八两,是个闺女。哭声响亮,身子也好。”
霍承洲紧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松开。他先低头看苏黛黛,确认她神志清醒,呼吸平稳,才将视线移到孩子身上。
“黛黛,女儿。真像你。”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怎么看也看不出像谁。苏黛黛却没力气跟他争,只笑着闭了闭眼。
军医把孩子包好,递到霍承洲面前。
“来,爸爸抱一会儿。手托住脖子,胳膊别太僵。”
霍承洲伸出手时,动作比拆训练用的精密器械还谨慎。宽大的手掌托着襁褓,孩子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
小姑娘像是闻到了父亲身上的肥皂味,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几声细细的哼唧。
霍承洲低头看着她,眉眼间的冷峻彻底化开。
“闺女,以后谁欺负你,爸帮你打。”
苏黛黛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