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第三批货安全送到，你再来问。”
霍承洲话音刚落，赵勇便收起信纸，拿着回单站直了身子。
“保证完成任务，少一只罐子，我都把自己赔给互助组。”
“我们不要你，太能吃，工分不够扣。”
苏黛黛接过小川递来的纸笔，开始口述回信。
赵勇捂着胸口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控诉。
“嫂子，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快，我刚送来两家供销社的回单。”
“锅里还剩饺子，吃完再去找马科长。”
“这才是亲嫂子，我就知道您舍不得赶我。”
霍承洲把那盘饺子拉远，抬眼看向赵勇。
“不是说吃过了，第三批货还等着你核对。”
赵勇看看饺子，又看看自家首长，认命拿起军帽。
“首长护食越来越明显，我走，我不碍您的眼。”
门帘落下，小薇趴在桌边笑得停不住。
“爸，你为什么不给赵叔叔吃妈妈包的饺子？”
“他吃过了，你先把回信里的画画完。”
“我画完了，关奶奶旁边还有一棵大槐树。”
霍安举起沾着墨水的手，朝信纸伸过去。
“安安画，安安也会画大树。”
小川一把抱走弟弟，没让那只手落下去。
“你只会画手印，先去把爪子洗干净。”
“哥哥坏，安安这是手，不是爪子。”
屋里说说笑笑，第三批货却没耽误半点。
第二天一早，苏黛黛拿着回单去了互助组。
周敏已经把两批账目摊开，算盘珠拨得清脆。
“县供销社卖了七十六瓶，山南那边一瓶没剩。”
“鸡蛋破损多少，返还的空罐有没有记上？”
“破了五枚，空罐一共八十三只，都在后院。”
周敏翻过一页，将损耗栏推到苏黛黛跟前。
“赵参谋说破损算运输损耗，互助组自己承担。”
“该咱们承担的不能往军区账上推，照实记。”
钱春花提着两篮鸡蛋进门，听见后便接了话。
“黛黛，外头又来了七个军嫂，都问能不能入组。”
“先登记家里情况，谁家最困难，谁先安排。”
“可咱们手头没空位，鸡舍也挤不下更多人。”
苏黛黛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
后勤马科长掀开棉门帘，身后跟着刘政委。
屋里的人连忙起身，周敏险些碰翻算盘。
“政委，马科长，您二位怎么一起来了？”
“过来看看互助组，顺便找你谈点事情。”
刘政委指着桌上的账本，并没摆什么架子。
“先别收，我今天看的就是这些实在东西。”
苏黛黛搬来两把椅子，又给两人倒了热水。
“账目按月张榜，原料和成品都有专人复核。”
“我看过公示，半年总产值比头两个月翻了三倍。”
马科长翻开登记册，念出上面的几项数字。
“入组军属三十四人，托管孩子二十一个。”
“养鸡场能稳定供蛋，酱菜进了两家供销社。”
“军嫂家里添了收入，来后勤闹困难的人也少了。”
刘政委看向苏黛黛，手指点了点那本账册。
“军属满意度的回访问卷，我昨天刚看完。”
“过去总有人说，随军以后只能围着锅台转。”
“如今二十多户写得清楚，日子有了盼头。”
钱春花站在门边，忍不住替大伙说了一句。
“政委，我们干活拿工分，花钱也硬气了。”
“这话写进总结，比空喊几句更有分量。”
刘政委朝她点点头，又转回苏黛黛这边。
“我和后勤研究过，互助组可以扩大规模。”
“场地给你们添两间旧库房，人员还能再收十个。”
屋里几个军嫂互相看了看，喜色藏都藏不住。
苏黛黛没有立即应下，而是先问了原料问题。
“人能增加，活从哪里来，产品卖到哪里？”
“你先说想法，我们今天就是来听你提条件。”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铺在刘政委面前。
“酱菜和鸡蛋不适合无限增加，销路会有上限。”
“我想添一个面食加工组，先做馒头和面条。”
马科长把纸拿近，逐行看过上面的用量估算。
“白面是统购物资，你打算从哪里申请？”
“供应食堂的部分，由食堂按计划拨原粮。”
“加工费单独核算，损耗也按后勤标准登记。”
“外销的部分，只用供销社核定的计划粮。”
刘政委追问一句，“绝不私下收粮做买卖？”
“绝不碰红线，也不从军属口粮里挤原料。”
“做出来的馒头，先供夜训和加班的食堂窗口。”
“面条能晒干保存，再由供销社按数量收购。”
马科长翻到成本一栏，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连煤耗和蒸笼损耗都算进去了？”
“上回罐子破损吃了亏，这回得先把洞补上。”
周敏站在旁边补充，“试做的人选也排过了。”
“钱春花会揉面，何嫂子过去在面坊帮过工。”
“先挑六个人，做一个月，再决定是否增加。”
刘政委把方案从头看到尾，拿笔圈出一处。
“卫生检查由后勤负责，食堂不能自己验自己。”
“再加一条，面粉入库和出库必须两人签字。”
苏黛黛接过纸，当场把两条要求写了进去。
“政委，能不能先批三个月，月末单独审账？”
“可以，做得不好就停，做得好再正式设组。”
屋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钱春花赶紧捂嘴。
“对不住，我一高兴，差点把房顶喊开。”
刘政委也笑了，“互助组有干劲，房顶坏了后勤修。”
“政委，这话我们可记账上，往后不许赖。”
苏黛黛把修改后的方案递回去，神色仍旧认真。
“场地修整的钱从哪里出，也得提前说清楚。”
“基础修缮由后勤负责，工具从旧物库领用。”
“屉布和擀面杖这类小物件，互助组自己承担。”
条件一项项谈妥，刘政委当场签了试办意见。
马科长收起申请表，转身去看后院的空罐。
周敏挨到苏黛黛身边，小声问了一句。
“黛黛，真能再收十个人，我没听错吧？”
“先别急着收，面食组通过试做才算有岗位。”
“那我今晚就去通知何嫂子，叫她别再犯愁。”
苏黛黛拦住她，“公开报名，不能私下定人。”
“知道了，我现在也是管账的人，懂规矩。”
三天后，两间旧库房开始清理修缮。
报名表贴出去半日，便写满了军属姓名。
苏黛黛逐户核对情况，最后挑出六名试工军嫂。
第一笼馒头出锅时，门口站满了等消息的人。
马科长掰开一个，先看里面有没有夹生。
“发得松软，个头也齐，送食堂试卖吧。”
钱春花拍掉围裙上的面粉，笑得合不拢嘴。
“我过去揉一天面，只换两碗玉米碴子。”
“如今揉面还能拿工分，这手总算没白练。”
食堂第一天收了两百个馒头，傍晚全卖空了。
第二天的订单添到三百个，还要四十斤鲜面条。
一个月下来，面食组顺利通过了试办审核。
互助组也从三十四人，增加到了四十二人。
月底张榜那天，军嫂们围着产值栏看了几遍。
周敏拿着算盘，嗓门比院里的公鸡还亮。
“黛黛，半年产值翻了四倍，没算错！”
“再核一遍原料，别只顾着看最后的数。”
刘政委从人群外走来，把一份通知递给苏黛黛。
“政委，这是正式批准面食组成立的文件？”
“还有一份任命，互助组按后勤下属单位管理。”
苏黛黛翻到末页，看见自己的名字写在负责人一栏。
过去别人提起她，总要先说霍副司令的爱人。
这回通知贴上墙，围过来的人只喊苏组长。
刘政委看着院里忙碌的军嫂，郑重开口。
“从今天起，互助组的事，你就是领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