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到没有?”
霍承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苏黛黛冰冷的心房。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感受着他指腹残留在自己耳廓上的滚烫温度,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伴随着他这句轻声的问询,和那个温柔至极的动作,“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委屈,后怕,愤怒,以及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巨大安全感……所有复杂的情绪在瞬间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苏黛黛的眼圈一红,那双一直强撑着、倔强地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瞬间被一层水汽模糊。
她想说“我没事”,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豆大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一颗接着一颗,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副模样,像一只被暴雨淋湿了的、倔强又无助的小兽,看得人心都碎了。
霍承洲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最看不得她哭。
他宁愿自己去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看到她掉一滴眼泪。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一股更加凛冽的、带着实质性杀意的寒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柔情的眼眸,此刻已经化为了两柄出鞘的利刃,森冷地扫向瘫在地上的王翠花和还在地上哀嚎的苏大壮。
“李主任!”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冰冷的声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到!”
后勤部的李主任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现场,他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额头上全是冷汗。
“报公安。”
霍承洲言简意赅,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报公安?!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王翠花的头顶!
她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在村里撒泼打滚要挟人,最多也就是被村干部骂几句,可报公安,那是要被抓起来坐牢的啊!
“不……不要啊!首长!霍副司令!”
王翠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想要抱住霍承洲的腿,却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逼得不敢靠近分毫。
她只能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地哭喊求饶:“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苏大壮也吓得停止了嚎叫,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知道“扰乱军事驻地”是什么罪名。
他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腕,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求饶:“首长……解放军同志……我……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我给这位……给这位女同志道歉!我给她磕头了!”
霍承洲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主任,重复了一遍:“没听到吗?报公安!”
“是!是!”
李主任一个激灵,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就往传达室的电话亭跑去。
眼看着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王翠花彻底绝望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站在霍承洲身后的苏黛黛,哭嚎道:“黛黛!黛黛你快帮我说句话啊!我可是你大伯母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这么没良心,看着我被抓走啊!”
“一家人?”
霍承洲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和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一步,将还在默默流泪的苏黛黛,更彻底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然后,他对着王翠花,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三句话。
“第一,聚众冲击、扰乱军事管理区秩序,意图殴打军属,这件事,你们去跟公安局解释。”
“第二,”他的声音愈发森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非法侵占、霸占他人父母遗产,这件事,我们法庭上见。”
“第三,”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王翠花和苏大壮,那眼神里的警告,让两人如坠冰窟,“如果以后,你们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或者再敢在外面说她一句不是,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围观的军嫂们,一个个都看呆了。
霸气!
太霸气了!
这简直就是用实际行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女人,是我霍承洲护着的人,谁敢动她,就是跟我霍承洲过不去!
那些曾经在背后说过苏黛黛闲话的军嫂,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庆幸自己没有当面招惹过她。
而像张婉茹这样一直和苏黛黛交好的人,则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很快,军区派出所的公安就开着吉普车赶到了。
在问明了情况,并有数十个“人证”的情况下,公安同志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地上打滚的苏大壮给铐了起来。
至于王翠花,因为没有动手,只是口头辱骂,被严厉地训诫了一番。
苏大壮被两个公安架着,像条死狗一样拖上了车。
他临走前,怨毒地瞪了苏黛黛一眼,却在接触到霍承洲那冰冷的目光时,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王翠花眼睁睁看着苏大壮被带走,自己也被公安记录了身份信息,警告她日后不得再来骚扰,否则将依法拘留。
她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闹剧,终于在霍承洲的雷霆手段下,彻底落下了帷幕。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震撼,今天这出“英雄救美”,足够成为她们未来几个月里最热门的谈资了。
人都散了,大门口只剩下了霍承洲、苏黛黛,还有站在不远处,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首长的赵勇。
霍承洲转过身,重新看向苏黛黛。
她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一直以来,她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独自面对着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扛下一切。
可当这个男人如天神般降临,为她挡下所有的伤害,用最强硬的姿态为她撑起一片天时,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那些被大伯一家虐待的日日夜夜,那些被逼着嫁给老光棍的恐惧和绝望,那些一个人在深夜里逃亡的孤独和无助……所有被她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了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了。
苏黛黛缓缓地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一开始还是压抑的抽泣,到后来,变成了再也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地发泄出来。
霍承洲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面前,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
他的心,被她的哭声揪得一阵阵地发紧,发疼。
他知道,她需要发泄。
过了许久,久到她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时,霍承-洲才缓缓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用来握枪、拿笔的、宽厚而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笨拙和小心翼翼,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他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别哭了”之类的安慰话语。
他只是用自己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
然后,用他那低沉而安定的声音,对她说:
“哭完了,进屋吃饭。”
苏黛黛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只熟透了的桃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沉如海的温柔和疼惜。
霍承洲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手帕。
那是一方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手帕,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笔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
他将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擦擦。”
苏黛黛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方手帕。
就在她接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温热粗糙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有意无意地,轻轻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短暂的触碰,却仿佛带着一股强大的、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透过皮肤,直接传到了她的心里。
那一秒,胜过千言万语。
苏黛黛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忽然觉得,以前受的那些苦,好像……都值了。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耳边却再次传来他低沉的、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的声音。
“以后,这种事,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