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赵勇试探着问。
霍承洲头也不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赵勇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书房。
一出门,他就再也忍不住,靠在墙上,捂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而书房里,霍承洲烦躁地将手枪和擦枪布扔在桌上。
“帮她留意对象?”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想到苏黛黛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就像那天对着那个什么陈大姐的侄子一样,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绯红,他心里就堵得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胀。
不行。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行,反正就是不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军区因为要筹备一场重要的军事演习,霍承洲忙得脚不沾地,连续一周都加班到深夜。
苏黛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发现,霍承洲每天回来的时候,脸色都疲惫不堪,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他总是先去孩子们的房间看一眼,然后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苏黛黛知道自己帮不上他工作上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回来的时候,能有一口热乎的饭菜暖暖胃。
于是,从第一天起,她就开始每晚在灶上的小炉子上,给他温着一碗夜宵。
第一天,她怕他肠胃受不了油腻,就给他蒸了一碗嫩滑的鸡蛋糕,上面撒了点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霍承洲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糕,愣了一下。
“我……我怕您饿。”
苏黛黛系着围裙,有些紧张地解释道。
霍承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不用”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沉默地坐下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将那碗鸡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苏黛黛给他熬了红枣银耳汤。
她用小火慢慢地炖了两个小时,银耳炖得软糯粘稠,红枣的甜香完全融入了汤里,喝一口,从喉咙甜到心里。
霍承洲回来时,依旧是沉默地坐下,喝完。
只是放下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苏黛黛,低声说了一句:“明天不用这么麻烦。”
苏黛黛却从他那看似冷硬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关心。
她心里一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第三天,她看他实在太累,就包了十几个白白胖胖的虾仁小馄饨,用鸡汤做底,撒上紫菜和蛋皮丝。
霍承洲回来,看到那碗精致得不像话的小馄饨,目光闪了闪。
他默默地吃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就这样,从一开始的“不用”,到后来的默不作声地吃完,霍承洲的胃,乃至他的心,都在这一碗碗滚烫的夜宵中,被那个娇软的姑娘,一点一点地捂热,一点一点地填满。
第七天夜里,演习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霍承洲直到午夜十二点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整个家属院都陷入了沉寂,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
他习惯性地以为,家里也该是漆黑一片了。
可当他推开院门时,却发现厨房的灯,竟然还亮着。
一盏昏黄的、温暖的灯。
霍承洲的心莫名地一跳,他放轻了脚步,推开虚掩的厨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小的厨房里,苏黛黛趴在饭桌边,竟然等他等到睡着了。
她身上还系着那条碎花围裙,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或许是睡得不安稳,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炉子上,还用小火温着一锅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霍承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他脱下身上那件带着夜露寒气的军大衣,弯下腰,轻轻地、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大衣很宽大,一下子就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他直起身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一缕从她鬓边滑落的发丝。
那发丝,乌黑,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洗发膏的清香,触感柔得……像他从未触碰过的最珍贵的丝绸。
霍承洲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可那柔软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一颗久经沙场、早已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在那里,贪婪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那颗漂泊了三十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替她将那缕调皮的发丝拂到耳后,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怕。
他怕惊醒她。
更怕惊醒自己心里那头,早已蠢蠢欲动,即将冲破牢笼的猛兽。
苏黛黛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嘤咛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将脸颊在自己的手臂上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霍承洲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站在桌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许久许久,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而炙热的情绪。
“苏黛黛……”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沙哑地念着她的名字。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