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深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树虬枝交错堆叠,死死遮住整片天幕,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脚下堆满干枯碎枝,每一步踩下去的脆响,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姜宁月往山林深处走,步子稳得很。哪怕孤身闯入这片阴气浓重的险地,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胸口的粉竹牒持续温热,稳稳托住两条线索。一头连着老宅的母魂,死死守住案子仅剩的人证;另一头牵着细碎断续的术波,精准锁定前方山林的藏人位置。
那个躲了三年、犯下四条人命的阴修,就藏在前面。
越靠近山坳,周遭的阴气越是刺骨。湿冷的寒气死死黏在皮肤上,又沉又凉,寻常人踏入这里,不消片刻就会被阴气冲乱神魂,直接瘫软失神。
但这点阴煞,对姜宁月造不成半点影响。
再往前百余米,密集的密林骤然开阔,一处低洼的聚阴山坳出现在眼前。
这里地形封闭,周边树木长势扭曲,枝干全部向内收拢,天然锁死阴气,是最适合布阴阵、修阴术的凶地。
山坳正中央,立着一道黑衣人影。
他浑身裹得密不透风,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埋在阴影里,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几乎和周遭阴气融为一体。方才若不是他强行远程催术反噬,不慎泄了唯一破绽,别说专项组的探测设备,就算是顶尖修行者前来,也休想查到他的踪迹。
听见脚步声,黑衣人影缓缓转身。
他不逃不避,半点不急,反倒带着几分阴恻恻的自负,语气慢悠悠的,满是蛰伏三年的傲慢。
“我藏了三年,专项组次次空手而归,官方那些阵法仪器,根本困不住我。”
他的声音被术法篡改过,沙哑干涩,听不出年纪性别,裹着一股常年栖身阴地的腐朽气息。
“没想到,最后坏我布局的,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
后半句狂妄的话还没落地,一道凝练锋利的灵韵骤然破空袭来!
没有任何前兆,不蓄力、不拖沓,直扑对方面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黑衣人影脸色瞬间剧变,满肚子吹嘘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猝不及防之下,心底猛地一沉。
“放肆!”
他仓促抬手防御,指尖瞬间翻涌大片浓黑阴气,层层阴丝交错缠绕,凝成一张致密阴网挡在身前。这是他压箱底的阴罗网,寻常修士一旦触碰,神魂会瞬间被缠碎剥离,根本无解。
可姜宁月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不闪不避,身形直突,简简单单一掌拍出。
纯粹霸道的正阳之力轰然炸开。
嗤的一声锐响!
坚韧无比的阴丝网连半秒都没撑住,当场崩裂、蒸腾、湮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黑衣人影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慌乱。
他苦修三年的阴术,居然被人如此粗暴干脆的正面碾碎?
“不可能!我的阴术专克万邪,同辈无敌!你一个小辈怎么可能破我法!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失声嘶吼,身形急速暴退,双手飞快结印,想催动暗藏的阴杀术反扑翻盘。就算已然落入下风,嘴上依旧死硬,半点不肯认栽。
“我三年杀伐无数,布局从无失手!你凭什么拦我?!”
姜宁月全程冷脸,半句不接他的废话。
这种人她见得太多,藏得久了、赢得多了,就自以为天下无敌,明明已经走到落败的死局,还执意嘴硬显摆,纯属自讨苦吃。
对方印诀刚起,还未成型,姜宁月已然贴身碾压而上。
手腕极速翻转,精准锁死他的小臂穴位,力道凶悍决绝。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黑衣人影浑身猛震,结印手势直接崩碎,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窜遍全身,疼得他四肢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衣物。
剧痛缠身,他依旧不死心,咬着牙疯狂嘶吼:“你敢废我?我背后有人!你知不知道我的势力有多恐怖——”
“闭嘴。”
姜宁月语气冷得刺骨,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反手狠狠一拧。
沉闷的骨骼错位声炸开。
他整条手臂彻底废掉,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周身盘踞的阴气瞬间大乱、溃散,再也凝聚不起半分术力,三年苦修的阴术根基,当场被毁。
先前的自负狂妄、运筹帷幄,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着撞在树干上,靠着粗糙树皮勉强站稳,捂着断臂大口喘息,浑身止不住发抖。帽檐下的眼神,从极致傲慢彻底变成惊惧,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蛰伏三年,算尽一切,戏耍官方、蒙蔽同行,向来都是他拿捏旁人的生死,玩弄阴阳算计。
万万没想到,今夜会栽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
全程被单方面碾压,连一次完整的反击机会都没有。
姜宁月缓步上前,脚下细碎的阴气碰到她的气场,瞬间消融无踪。
她垂眸盯着浑身发抖的黑衣人影,语气平淡,压迫感却拉满。
“想报背景、吹牛,留着跟专项组说。”
这话一出,黑衣人影彻底被激怒,双目赤红。
纵横暗处三年,从未吃过这种亏,他咽不下这口屈辱气。哪怕断臂废术,依旧咬着牙低吼,没完没了的嘴硬。
“你以为这就赢了?太天真了!我只是不擅长近身缠斗,论阴术修为,你压根比不上我!整片山林都是我留的暗阵残纹,你敢困我,咱俩今天都得死在这!”
他语速极快,拼命给自己堆砌底气,想用同归于尽的说辞施压,逼姜宁月投鼠忌器。
换做普通修行者,或许真会被他唬住。
但姜宁月内心毫无波澜,连听都懒得听。
输了还喋喋不休,纯粹是浪费时间。
她抬手快得只剩残影,瞬间扣住他的脖颈,力道克制却极其稳固,直接封死他周身所有气息流转。
轻微的扼响传开,黑衣人影瞬间窒息,没说完的威胁硬生生堵回喉咙,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瞳孔骤缩,又惊又怒,拼尽全力想催动残余阴气反扑,可周身气场被姜宁月死死镇压,溃散的阴力半点都聚拢不起来。
方才吹嘘的高深修为、遍地暗阵,此刻全成了可笑的空话。
姜宁月微微俯身,语气清淡,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你的暗阵、修为、底牌。”
“在我这,没用。”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用力。
一缕纯正的正阳灵力侵入对方经脉,顺着脉络游走,精准绞碎他体内残存的所有阴术根基。
彻底废了他一辈子的修行。
黑衣人影浑身剧烈抽搐,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落在地。
彻骨的绝望,彻底覆盖了他眼底的惊惧。
他蛰伏三年,步步算计,规避所有风险,熬出一身阴术修为,自以为掌控全局、稳操胜券。
结果从头到尾,连姜宁月的半点底线都没摸到,就被全程碾压,断臂废功,彻底沦为阶下囚。
山坳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夜风穿林的沙沙轻响。
姜宁月松开手,直起身,随手拍掉衣角的灰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姿态。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探测设备轻微的嗡鸣。
陆特助带着几名队员,连夜循着阴气波动快速赶了过来。
一行人冲进山坳,看清地上瘫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黑衣人影时,所有人脚步齐齐一顿,脸上满是震惊。
这个戏耍了专项组整整三年,次次规避搜查、无人能锁定踪迹的连环阴修,居然就这么被生擒在了深山里。
陆特助快步上前,看了眼地上废功的邪修,又看向神色淡然的姜宁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抓到了?”
姜宁月淡淡点头,语气随意,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废话太多,耽误了点时间。”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概括了整场碾压对局。
队员们立刻围上前,熟练掏出束缚法器和镇阴锁链,麻利地将黑衣人影捆死。对方全程瘫软抽搐,半点阴气都调动不了,早已没了之前张狂叫嚣的气焰。
陆特助蹲下身,抬手撩开对方低垂的帽檐。
帽檐落下的瞬间,一张枯槁惨白的人脸露了出来,面皮干瘪死气沉沉,眼底藏着浓郁的恐惧与不甘,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掠夺生机、栖身阴地的邪修。
“就是他。”陆特助眼神一沉,压着心底的震动低声确认,“三年连环阴案,总算抓到正主了。”
整整三年,专项组无数次进山排查、连夜溯源,次次无功而返,被这人戏耍得团团转。谁都没想到,困扰官方数年的棘手凶徒,被姜宁月一人轻松解决。
他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少女,语气满是由衷的敬佩。
“姜小姐,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是让他毁阵消痕,这案子这辈子都没机会查清。”
姜宁月没有接话,目光淡淡扫过被捆死的邪修。
这人虽说废了修为、成了阶下囚,但眼底深处那缕隐晦的戾气,丝毫没有消散。
她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对方刚才嘴硬提及的背后势力,大概率不是随口吹嘘的假话。一个能蛰伏三年、布局缜密、手段老道的阴修,不可能毫无依仗。
今晚抓到的,或许仅仅是浮出水面的一枚棋子。
夜风穿林而过,残留的阴气渐渐散去,但深山最深处,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冷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