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片果岭峰终于安静下来了。
累了一整夜的玩家们和精灵们再也撑不住了,三三两两地瘫在果树根部的阴影里,靠着粗粝的树干睡了过去。
藤篮歪歪倒倒地散落在脚边,大半满的精灵果在昏暗的天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微光,像是被遗落的碎星。
只有不多的精灵还在打着哈欠采摘。看样子也要撑不住了。
苏意禾靠着树干,眼皮已经重得撑不开了。
苏意禾唤出系统面板,嘴里嚼着冰薄荷,看了一眼任务进度。
【副本任务:帮助精灵族采摘精灵果
当前进度:77%
剩余时间: 7小时 13分钟。】
“嘶~”冰薄荷的清爽的口感在嘴里爆开,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瞬间,但是还是耐不住燃尽的身体,眼皮已经开始变得更加沉重。
银白色的藤蔓从果林深处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出来,贴着地面蜿蜒前行,绕过横亘的树根和散落的碎石,像一道流动的月光。
苏意禾的注意力已经被困意冲刷得只剩一线清明,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时,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苹果顺着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臂轻轻攀上去,银丝温顺地绕过她的手腕,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蜷成一圈。
那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心疼。
“禾禾,你还没睡啊?”
苏意禾的眼睛已经半阖了,听见苹果的声音,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落在手腕上那圈银白藤蔓上。
暗红色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而过,她的意识太混沌了,没能看清。
她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慵懒,轻声开口。
“嗯……我在等你,苹果,你去觅食去了啊。”
“我说怎么一整晚,都没有看到你。”
菟丝子细嫩的卷须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温顺又黏人。
它敏锐捕捉到苏意禾眼底遮不住的浓重疲惫,整个人累得快要脱力,连坐姿都透着极致的倦乏。
藤蔓轻轻拉扯苏意禾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小声说道:“禾禾,你把毯子拿出来垫着睡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保证不会有东西打扰到你休息。”
苏意禾确实撑不住了。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熬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扛不住半分清醒。
她抬手取出随身的暖阳棉做的毯子,柔软蓬松的毯子一铺开,躺在上面,感受到了暖意的苏意禾眉眼松弛,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辛苦你守夜了。”
她低声轻喃。
话音落下不过几秒,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苏意禾闭眼沉沉睡去。
菟丝子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银色的藤蔓丝丝舒展,细密卷须环绕在苏意禾周身,在月光下微微反射着白光。
夜风掠过树梢,带起一片干枯落叶,悠悠朝着苏意禾面颊飘落。
“啪”的一声响。
就看到了纤细藤蔓瞬间精准弹出,利落一抽。
落叶直接被抽飞数米,落在霜白的地面。
菟丝子微微晃动藤蔓,小声嘟囔着。
“一片叶子也别想打扰禾禾休息!”
……
苏意禾睡得很沉。
可下一秒,一道尖锐崩溃的哭声骤然撕裂整片山林的寂静。
声音凄厉、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听着瘆人。
苏意禾的眼皮动了动,瞬间就被惊醒了。
睁开眼后,头顶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天边连一丝泛白的迹象都没有,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渐渐聚焦。
周围的人也都被这道哭声吵醒了。
手腕上的菟丝子早已烦躁得绷紧藤蔓,整株异植都透着浓浓的不耐。
它气呼呼晃着藤条,怒气冲冲。
“吵死了!”
“都怪那个丑八怪把你吵醒了,大早上哭什么!等我过会儿抽她!”
苏意禾微微蹙眉,顺着声音抬眼望向远处。
不远处的梁莺莺正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侧,眼眶红肿得像两颗核桃,脸上糊满了泪痕和灰尘,和昨天那个妆容精致、娇柔做作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耸一耸的,双手撑在泥地上,指节攥得发白。
苏意禾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不等她细想,梁莺莺猛地抬头,一眼锁定了树下的苏意禾。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鞋都没穿好就朝苏意禾冲了过来,手指直直地指着她的鼻尖,声音尖锐又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喊。
“是你!是你害死了苏航!”
苏意禾刚刚清醒的脑子顿了一下。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
梁莺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过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像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倾泄的出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不惯他!我也知道他对你说了难听的话!可是再怎么讨厌,那也是一条人命啊!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你太可怕了!你怎么能杀人呢!”
她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声音在清晨的果林里反复回荡。
苏意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苏航死了?他不是被精灵族押到地牢里去了吗?”
梁莺莺的指控没有停,她像是根本听不见苏意禾的话,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你杀了他你害死了他这样的话,声音越来越嘶哑,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旁边睡着的人都被这动静吵醒了。
林晚拿起系统面板一顿操作,爬起来走到苏意禾身边。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意禾耳边:“苏航真的死了。应该是梁莺莺发现了他的账号状态灰了。死人账号才会灰,我看过了,确实是灰的。
苏意禾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她沉默了两秒,目光垂落到手腕上那圈安安静静盘着的银白色藤蔓上。
苹果的银丝纹丝不动,末梢温顺地搭在她的脉搏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意禾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我没有杀他。他被精灵族带走了,是死是活你应该去问精灵族的人。”
梁莺莺的哭声猛地顿了一瞬,然后更加激烈地爆发出来:“你装什么?!就是你!都怪你举报他!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关进去!”
“我只是以牙还牙。”苏意禾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冷淡的嘲讽,“是他先举报我的。再说,精灵族向来与世无争,关押犯人也只会让他们做苦役抵扣,不可能杀人。关个地牢就要了命,你也太看不起精灵族的规矩了。”
旁边已经彻底醒来的西装男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枯草屑,走过来站在几步开外,神色冷静地开口。
“她说得对。精灵族不会杀人,这不合规矩。而且昨天晚上我一直在这片区域采摘,她从头到尾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离开过。”
大胡子也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也作证。她一直在摘果子,没单独行动过。”
梁莺莺看着他们一个个都站在苏意禾那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死死瞪着苏意禾。
苏意禾没有再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