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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枝早已准备好所有事宜,依着先前宣扬名声的法子将她和薛兆川这几日以个人名义筹集大笔粮食药材的事情都散播了出去,自然,只说是这事都是太子交代的,他们夫妻二人不过都是依令行事而已。

一时间太子的名声也水涨船高,往日里众人只道太子贪玩不靠谱,现下太子的名声倒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陛下听闻高兴的晚膳都多吃了三碗,直叹儿子终于出息了。

不过嘛,赈灾安排的圣旨一下来,确实有人坐不住了。

此番奉旨前往荆州赈灾,朝廷建制完备。

以户部侍郎左任为钦差总领全盘,监察御史孟如帆随行纠察,又特命薛府三公子以勋贵身份协理事务,另外还有柯允,以文职中书的身份随行赈灾。

另有刑部司官、太医院医士一应随行,待队伍抵达荆州,湖广三司、荆州府县各级官吏亦需一体听候调遣。

薛兆川领了圣旨脸色就沉了下来,无他,柯允这个混蛋居然也要跟着一起去,不过也正好,接下来自己有的是时间揍那个混蛋,只要他敢犯浑,自己绝不手软。

得知寇枝要随队赈灾,四方来人络绎不绝。有想让子弟随行历练的乡邻,有托她照看远方亲友的故交,还有妄图借着赈灾差事谋利的旁人。

寇枝见的烦了,干脆谎称生病谁也不见。

只是临行之前,她派了人给陈姐母子送去不少好东西,又给两家慈幼院都送了不少肉和油,如今她要出远门了,下次再见面时已是几个月之后了,她得在还有时间时多做些事,把京城里的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好,才能放心南下。

郦随堂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在自家摆下一桌宴席,邀请了薛兆川和寇枝一同前往赴宴,本来没邀请叶玉京,但是叶玉京听闻后自个巴巴地跑来,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

没有酒楼喧闹的笙歌,没有宾客满堂的排场,桌上只摆着几样精致家常菜、一壶封存多年的陈年佳酿,简简单单一席送别宴。

郦随堂身居刑部要职,上协尚书侍郎梳理天下卷宗刑案,下督查地方刑狱、查办官员渎职贪赃罪状,手下掌管着京畿巡检、案查差官体系。

自进入刑部以来,他日日卯时入朝值守,深夜才能脱身回府,整日埋在卷宗与刑案公文里,连片刻喘息的闲暇都难以挤出。

听闻薛兆川要亲赴荆州灾区督办赈灾事宜,寇枝也决意随同他一路南下、入乡赈济灾民,郦随堂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为二人饯行送别。

他抬手执起白玉酒盏,亲自起身,对着面前二人微微躬身举杯,眼底满是真诚的歉意与不舍:“兆川,寇姑娘。今日仓促设下这一席薄酒,我先要向二位赔个不是。”

另外三人闻言面露疑惑,却都未曾出声打断,只待他先说完。

郦随堂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眼底带着官场身不由己的疲惫:“你我三人相交甚好,情同手足。听闻你们二人南下赈灾,我本该大摆筵席,好好为二位送行,奈何我连日公务缠身,抽不出半分空闲筹备隆重宴席,只能委屈二位,来我这僻静内院,吃一席粗茶薄酒。”

薛兆川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就这啊,随堂,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在乎那些虚名。”

说到此处,郦随堂眼底歉意更重:“惭愧啊兆川,我就连亲自送你们出城都做不到,只能以这杯薄酒相送。”

“祝二位此去一路平安,待你们平安回京之日,我必设下最丰盛的宴席,亲自为二位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郦随堂也被薛兆川和叶玉京按着坐下,“行了行了,我看你真是当官当久了还摆出架子来了,跟我客气什么!”

叶玉京也附和道:“是啊郦兄,你看我就不一样了,你没邀请我我还要自己来,我都半点不跟你们客气,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啊?”

郦随堂本意是为薛兆川和寇枝饯行,又不是朋友聚会,自然没通知叶玉京,只是叶玉京这小子居然当面把这话说出来了,存心想让自己难堪。

“我还以为叶公子会自己设宴为他们二人饯行,未曾想叶公子居然还蹭上了我的。”

这番话直白又毫不掩饰,叶玉京从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当即说道:“这样吧,这次你设宴,下次他们回来我设宴,我保证风风光光请你们三人吃饭,面子里子都要有,怎样?”

寇枝笑道:“自然是再好不过。”

叶玉京立马指着寇枝说道:“你们看看,看看,嫂子都说了好,你们谁还有意见?”

另外两人当然没意见,郦随堂心头稍宽,眉宇间的郁色散去大半,抬手抬手示意下人布菜,扬声笑道:“既然话说开,便不再拘礼!开席!今夜不谈朝堂俗事,只论故交情谊,为二位践行!”

心腹下人应声上前,缓缓布上热菜,花厅之内灯火融融。

郦随堂和叶玉京时不时给薛兆川添上杯中醇酒,寇枝则独自饮着温热的蜜酿,在场几人都知晓她不爱烈酒,全程不曾劝她饮酒。

席间闲谈也尽是轻松闲话,几人聊着年少时在京中结伴游猎、闯祸嬉闹的旧事,说起旧时同窗友人的近况;偶尔闲谈京中琐事、市井风物,言语轻松诙谐。

寇枝提起自己筹备的赈灾药草、流民安置细则,郦随堂便耐心听着,凭着多年在南方做官的经验,轻声提点了寇枝几句赈灾时的注意事项以及细节。

窗外晚风拂过庭院花枝,送来淡淡草木清香,桌上佳肴慢慢消减,酒液缓缓浅酌,没有高声喧哗,只有轻声笑语流转。

不知不觉,宴席渐近尾声。

郦随堂敛去眼底笑意,身子微微前倾,褪去玩笑神色,语气恳切又严肃地叮嘱二人。

“热闹话说尽,我最后嘱咐你们几句要紧话。”

他的目光认真落在薛兆川与寇枝二人身上:“你们此去赈灾,驻地在荆州地界。你虽背靠东宫,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心腹亲信,在京中行事自有太子撑腰,旁人不敢轻易招惹。”

“可你们一定要记牢,荆州与京城千里之隔,天高皇帝远。”

郦随堂语气放缓,细细同二人说着:“京中政令传到地方要耗上数日,朝堂纷争更是触达不到州县地界。太子身居东宫,远在皇城之内,就算有心护着你们二人,远隔千里山水,遇事也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地方官员盘根错节,派系林立,你们二人到了荆州地界,凡事收敛锋芒,学着隐忍退让。”

薛兆川蹙眉道:“不是说好了不谈朝堂之事吗?”

寇枝推了推他的胳膊说道:“郦大人这是关心咱们呢,好好听着。”

郦随堂却不在意,继续叮嘱道:“赈灾向来就是肥差,想从其中捞好处的数不胜数,你们千万步步谨慎,藏好棱角,少与人起正面冲突。”

薛兆川脸上散漫的笑意尽数收敛,眸色沉下来,郑重颔首。

“行了行了我听你的,万事谨慎行事。”

身侧的寇枝轻轻点头,眉眼郑重:“多谢郦大人提点,我们谨记在心,定当谨言慎行,不会轻易落入旁人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