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要成婚了。”
曲殃凝视着她,这是跟他说话?
“嗯,这是喜事,恭喜。”
许烟:“我也知道这是喜事,但是......好像不是那么开心。”
曲殃:“为何?”
许烟:“说不清楚。”
她喝了好几口,仰头看着天。
“我现在已经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了,可还是无法释怀自己无能为力之时的委屈。”
“那些年我们兄妹被人欺负得那么惨,我尚且还有哥哥护着,可我哥却没人能护住他,那些伤是真真切切落在他身上和心口。”
曲殃明白了:“可他再难受,不是还有你一直陪着他吗?”
“许烟,有人陪着,就算受天大的委屈,也不是绝境。”
这是曲殃第一次喊她全名,许烟回头看向他。
曲殃喝了一大口酒,目光看向远方:“人活着,总要有点儿念想支撑自己活下去,他再难受,可有你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陪伴,你在,他的心火就不会灭,活着有目标有意义。”
“我要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
曲殃沉默片刻:“我也是有妹妹的。”
他妹妹比他小很多岁,曲家出事的时候,妹妹还在母亲怀里,最后跟爹娘一起死了。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仇恨支撑着自己,许云舟比他好太多了。
许烟捧着坛子半晌,用坛子跟他的坛子碰了一下:“是我失言,不该跟你说这个。”
曲殃扯了扯唇角:“倒也不是,你愿意跟我说,我很开心。”
至少证明他在她那里跟别人是不同的。
“我知道你心疼许云舟,可你也要明白,你心疼他的时候,他也心疼你,你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改变过去,他未尝不是。”
曲殃见过许云舟最崩溃的样子,在许烟被纳入宫的那一个月,许云舟像是疯了一般。
“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也在积极的往上走,只要他走的下一步是好的,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的委屈?”
“你越是在意,越是提起,那就是在反复提醒他过去的无能和弱小,心疼最后也会变成伤害。”
“他愿意成婚生子,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你要做的就是祝福他,然后过好自己的人生,他不是一个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烟好像听懂了,也好像没听懂。
但她心里其实也明白,放不下过去的也许不是许云舟,而是她。
曲殃喝完了酒,丢掉坛子站起身,朝许烟伸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许烟:“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烟倒是不怕曲殃把自己卖了,却没想到他把她带来了诏狱。
两人站在那阴森森的大门前,曲殃问她:“要进去吗?”
许烟抿唇,说实在的,不想。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腥臭无比、阴森黑暗,还有很多不好的记忆。
许烟让曲殃抓了那两人,但她没想过亲自去折磨他们。
那两人不配脏了她的手。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曲殃握住她的手:“我想带你来一回。”
曲殃牵着她的手进去,迎面见到的属下等人在他的眼神中立刻回避。
他带着人一路进去,许烟半路看到了被关在牢房里的许耀明和韩天赐,两人被吊着,身上全是鞭痕,看着已经昏迷过去了。
曲殃的目的不是带她来见他们,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了最后那间大牢房。
许烟的手在抖,曲殃一把握紧,不容拒绝的把她带了进去。
许烟再一次看到了那十字木架。
“哗啦啦!”
曲殃拿出长长的锁链,锁链的一端连着墙壁,一端上扣着一个铁钩。
许烟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已经开始发疼了。
“你想干什么?”
许烟缓缓往后退,脸色惨白,甚至有点儿无法呼吸。
曲殃抓住她的手,将那钩子放在她掌心:“要试试吗?”
他扒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
狭长的眸子里是邀请,握住她拿着钩子的手,将钩子贴到自己的锁骨上。
许烟刚要撤手,他却一个用力,直接将钩子穿过了锁骨。
下手干脆狠绝,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
许烟瞳孔地震:“你在干什么?”
钩子穿过锁骨,撕开血肉,鲜血瞬间流淌出来,整个心口都被鲜血染红。
曲殃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他甚至笑了出来。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亲自把这钩子挂在了你的身上......”
他将另外一个钩子拿出来,再次放入许烟手中:“这个...你要不要亲自来?”
许烟深吸口气:“你这个疯子,那只是一个梦!”
曲殃:“可是你因为这个梦恨我。”
他望着她:“或许那根本不是梦......我们认识,你还学会了我所有的功夫,我亲手穿了你的锁骨,亲眼看着你死去。”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骤然用力。
许烟用力挣扎都没能挣脱,钩子再次穿了进去,鲜血溅了她一脸。
许烟愣怔在原地。
两个钩子穿在肩头,曲殃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还拿出帕子为她擦脸上的血迹。
许烟的心口像是被石头哽住,半晌才找回言语:“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都没有怪你了......”
她没恨他了,她已经释怀了。
他为什么要如此自伤。
曲殃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脸颊,捧着她的脸,低头落下一吻,笑意疯魔。
“因为我想靠近你。”
“哪怕再疼,也想靠近你。”
她不怪他、不恨他,却也不要他。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哐当......叮......”
两枚钩子,不是许烟自愿穿进去的,但却是她亲手为他取出来的,那血肉翻飞的口子,刺得她眼睛生疼。
曲殃递上止血的药,看她抖着手给自己上药,还出言安慰她。
“别怕,我有分寸,不会伤到筋骨,很快就会好的。”
许烟把止血药撒完,看着伤口不再冒血,眼底的雾气在一瞬间汇聚成水珠落下。
眼泪滴落的瞬间,她抬手朝他狠狠甩去一个耳光。
一巴掌下去,转身离开,再不管他死活。
这一巴掌许烟可没有留情,把曲殃的脑袋都打得歪向了一边。
脸颊上瞬间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子,他缓缓转过头来,没有一丝怒意,反而笑了出来。
这一巴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