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脉中段,少女峰(Jungfrau)脚下。
一场罕见的初秋暴风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着这片被誉为“欧洲屋脊”的巍峨山脉。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在深邃的山谷间发出犹如野兽般的恐怖嘶吼。
“吱——”
一辆没有任何引擎轰鸣声的纯电动环保大巴,在距离半山腰私人雪山木屋还有足足五公里的封锁线前,缓缓停了下来。
大巴的车门刚刚开启,一股零下十五度的刺骨寒风便蛮横地灌进了车厢。
“阿嚏!”
瑞士金融市场监督管理局(FINmA)的霍夫曼局长,冻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臃肿不堪、散发着刺鼻樟脑丸味道的军绿色防寒大衣,再看看脚下那双又笨又重的劳保防滑雪地靴,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屈辱。
想他堂堂一国金融监管的最高掌门人,平日里出入全都是恒温的防弹迈巴赫,脚上踩着的永远是一尘不染的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皮鞋。
可现在呢? 为了去向那个被他们拒之门外的东方女人求和,他不仅要穿成这副犹如西伯利亚伐木工般的落魄模样,还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中,徒步爬完这最后的五公里盘山雪道!
“各位,下车吧。”
站在封锁线外的,是两名全副武装、戴着防风护目镜的陆氏黑水雇佣兵。
其中一名雇佣兵手里拿着一个高精度的分贝测试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缩在大巴车里不肯出来的欧洲金融寡头,用毫无温度的声音下达了“登山准则”:
“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山顶庄园,属于江女士的绝对静音休眠区。”
“风雪声属于大自然的白噪音,不在管控范围内。但诸位的人造噪音,比如脚步声、喘气声、甚至是摔倒时的惨叫声,必须严格控制在四十分贝以下。”
雇佣兵拍了拍腰间那把冰冷的突击步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果分贝仪亮起红灯,吵到了我们太太睡觉。我向各位保证,你们会以比爬上来快十倍的速度,从这道悬崖上滚下去。”
死寂。 车厢里的一众百年银行行长们,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条不讲任何国际法、只讲“太太睡眠质量”的霸王条款面前,他们甚至连抗议的资格都没有。
“走……我们走……”
韦伯行长咬着牙,第一个迈出了车门。他一脚踩进深达膝盖的积雪里,那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击穿了他那条昂贵的西装裤,冻得他差点当场抽搐。
就这样,一支由十几个身价加起来超过数万亿欧元的顶级金融大鳄组成的“朝圣队伍”,在暴风雪的肆虐下,拉开了这场堪称欧洲金融史上最魔幻、最屈辱的徒步攀登大幕。
……
“呼……呼……”
狂风夹杂着冰刀般的雪花,疯狂地扇在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脸上。
他们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深厚的积雪犹如泥沼,死死地拖拽着他们的脚步。
“砰!”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资产管理机构主席,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以一个极其狼狈的“狗啃泥”姿势,重重地摔在了一个雪坑里!
“我的腰——!”
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嘴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猛地想起了那条“四十分贝死亡红线”,吓得他硬生生地将那声惨嚎憋回了嗓子眼里!他只能痛苦地把手套塞进嘴里,死死地咬住,憋得老脸发紫,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冰雪瞬间结成了冰碴子。
“别喊!千万别喊出声!”
韦伯行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和霍夫曼局长一起,拼尽全力将这位老伙计从雪坑里拽了出来。
韦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周围这群犹如难民般狼狈的同僚,内心那坚守了一辈子的老钱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踩碎在了阿尔卑斯山的积雪中。
在昨天之前。 他们还在高雅的古堡里端着红酒,嘲讽那个东方女人连最基础的背景调查表格都不肯填,嘲讽她是个不懂规矩的暴发户。
结果仅仅过了一夜。 那个“不懂规矩”的女人,不仅抽干了他们银行所有的现金流,甚至还逼得他们这群自诩高贵的蓝血精英,像苦行僧一样在暴风雪里艰难爬行,甚至连摔断了腰都不敢大声喊一句痛!
“报应……这全都是我们傲慢的报应啊……”
霍夫曼局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仰望着风雪中那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盘山公路,眼底流下了绝望的浊泪。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美国东海岸,波士顿。
正值九月初,常青藤百年名校的校园里迎来了新一天的清晨。
大二男生宿舍内,暖气开得分外充足。
陆辞正穿着一套舒适的纯棉睡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牛奶,坐在书桌前。他的面前,摆着一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高配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陆氏安全部门通过热成像无人机,从阿尔卑斯山脉传回来的实时加密监控画面!
画面中,十几个微小的红色热源,正像一串缓慢蠕动的蚂蚁,在白茫茫的暴风雪中艰难地朝着山顶的庄园挪动。时不时地,还会有一个红点摔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啧啧啧……”
这位十八岁的商科高材生,一边吃着麦片,一边看着屏幕,忍不住连连摇头感叹:
“这帮欧洲老钱,骨头还真是够硬的。零下十几度的暴风雪,说爬就真的爬上去了。”
坐在隔壁床铺的纯情富二代室友亚瑟,正巧洗完脸走出来。他凑到陆辞的电脑前看了一眼,满脸疑惑地抓了抓金色的卷发:
“陆,你大清早的在看什么呢?《荒野求生:阿尔卑斯特别版》吗?这几个老头看起来快要冻僵了,摄制组怎么也不去救他们?”
“这不是摄制组,亚瑟。”
陆辞咽下嘴里的燕麦,转过头,用一种分外沧桑、看透了世事变迁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位天真的外国室友,语气幽幽地科普道:
“你现在看到的,是一场生动且残酷的‘宏观经济学与流动性枯竭’的现场实战演示。”
“屏幕里这几个快要冻成冰雕的老头,正是掌管着瑞士三大私人银行和金融监管局的最高话事人。他们正在用一种最原始的肉体折磨,来为他们昨天拒绝一笔两万亿美金存款的傲慢行为买单。”
听到这番话,亚瑟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上帝啊!他们是瑞士那帮最顶尖的银行家?!”
亚瑟惊恐地捂住嘴巴,感觉自己大一在商学院学到的知识正在疯狂崩塌,“他们可是全球财富的守护者!谁有这么大的权力,能逼着他们去暴风雪里徒手爬山?!”
“权力?”
陆辞冷笑了一声,目光看向屏幕右上角那座在风雪中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木屋庄园。
“在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权力从来不是什么金融法则。”
陆辞叹了一口气,给出了他这个大一暑假被折磨得痛不欲生后,总结出来的终极真理:
“最恐怖的权力是……当你手里握着足以让整个欧洲破产的现金流时,你那位患有严重起床气的后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嫌弃他们太吵,想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午休。”
“在绝对的起床气面前,别说是银行家,就算是美联储主席来了,也得给我乖乖换上军大衣去爬雪山。”
……
视线切回阿尔卑斯山脉,少女峰半山腰。
与外面那零下十五度、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暴风雪截然不同。
那座被陆氏集团全资买下、占地数千平米的隐秘雪山木屋庄园内部,此刻简直是一个温暖如春的顶级奢华天堂。
庄园采用了最先进的地下地热循环系统,室内温度被死死地焊在了令人极度舒适的二十四度。全景落地窗采用了航天级的防爆隔音玻璃,将外界那恐怖的狂风嘶吼,完美地过滤成了微不可察的、有助于睡眠的轻柔白噪音。
主卧内。
江眠刚刚从一场长达十小时的无梦酣眠中苏醒。
她穿着一袭轻薄丝滑的酒红色冰蚕丝睡裙,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澳洲羊毛地毯上,伸了一个大大的、分外慵懒的懒腰。
“唔……这雪山里的觉,睡得就是比大都市踏实。”
江眠揉了揉眼睛,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澄澈的玻璃,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以及那些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冷杉树,桃花眼里闪烁着一抹安逸的光芒。
“外面下这么大的雪,看起来好冷啊。”
她捧着脸颊,发出了属于咸鱼的终极感叹,“果然,这种恶劣的天气,就应该待在二十四度的暖气房里,吃顿热气腾腾的火锅。这才是对暴风雪最大的尊重。”
话音刚落。
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时晏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羊绒针织衫,气质清冷而矜贵。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枣桂圆炖花胶。
“醒了?过来把这碗花胶吃了暖暖胃。”
这位千亿暴君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用宽大的手掌包住了她那只贴在玻璃上、带着一丝凉意的小手。
“老公,你刚才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江眠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香甜的花胶,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咱们中午吃麻辣火锅吧!要那种满锅都是红油和花椒的牛油锅底!再配上顶级的m12和牛切片!”
在如此素雅高洁的阿尔卑斯雪山木屋里,吃充满市井气息的爆辣牛油火锅?
这种破坏了所谓“老钱清冷感”的变态需求,如果是那些欧洲管家听了,绝对会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但陆时晏不仅没有觉得有任何违和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反而溢满了令人发指的纵容。
“好。”
陆时晏放下瓷碗,慢条斯理地替她擦去唇角的汤汁,“我马上让林特助通知私厨去熬制底料。不仅有和牛,我还让人连夜从日本空运了蓝鳍金枪鱼和北海道的帝王蟹,全都切成薄片,随你怎么涮。”
江眠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波斯猫,顺势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
就在这对东方财阀夫妇在落地窗前,温馨地讨论着中午该吃红油锅底还是番茄锅底的时候。
……
“咚……咚!”
一阵沉闷、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敲击声,突然穿透了风雪的阻碍,从庄园一楼最外侧的防弹玻璃大门处传了进来。
站在起居室外围的林特助眉头一皱。
他快步走到监控台前,点开了庄园正大门的红外线摄像头。
当看清屏幕上的画面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牌特助,心脏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只见在庄园那扇高大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外。
十几个裹着军大衣、浑身沾满冰雪、看起来犹如濒死野人般的白人老头,正互相搀扶着、瑟瑟发抖地瘫倒在大门外的台阶上。
他们的睫毛和胡子上挂满了冰锥,原本名贵的定制皮鞋早就被冻成了两块硬邦邦的石头。他们甚至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僵硬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绝望地磕碰着那扇冰冷的玻璃门。
他们,终于爬上来了。
用最屈辱、最原始的苦行僧方式,跨越了那道不可逾越的四十分贝死亡红线。
来到了这座象征着绝对财富权力的“神明行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