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蒙特拿破仑大街,m家全球总店。
大厅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紧接着,仿佛是一座被压抑了千年的维苏威火山轰然喷发!
“mamma mia(我的天啊)!!!”
m家的首席创意总监瓦莱里奥大师,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他双手抱住自己那修剪得十分精致的银色头发,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成了愤怒的紫红色!
这位被誉为“意大利时尚界莫扎特”的顶尖艺术家,彻底丧失了作为高定大师的优雅体面。他挥舞着双臂,用一种夸张到了极点、仿佛在唱咏叹调般的意大利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疯了!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江女士?!一百套?!毫无收腰线条?!还用来在家里打滚、吃外卖?!”
瓦莱里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四周陈列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重工礼服,痛心疾首地控诉着江眠的“暴行”:
“这是对艺术的亵渎!是对我们m家传承了两百年高定灵魂的终极侮辱!”
“我们店里的每一位绣娘,都是被上帝亲吻过双手的艺术家!我们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是用来在灯光璀璨的红毯上大杀四方的战袍!是用来勾勒人类躯体极致美学的雕塑!”
瓦莱里奥越吼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死死地瞪着瘫在沙发上的江眠,发出了誓死扞卫时尚尊严的怒吼:
“我们只为世界上最尊贵的晚宴设计战袍!”
“就算您有金山银山,就算您能买下整条蒙特拿破仑大街,我们也绝不妥协!m家伟大的手工坊,绝不缝制那种毫无结构可言、粗鄙低贱的睡衣!!!”
伴随着瓦莱里奥的咆哮,站在他身后的那十二名顶尖打版师和刺绣师,也纷纷挺起了胸膛。他们的眼底闪烁着属于艺术家的清高与愤怒,仿佛江眠刚才提出的不是一个订单,而是要让他们当众砸碎米兰大教堂的玻璃!
然而。
面对这群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的意大利裁缝,处于风暴中心的江眠,却只是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
“林特助。”
江眠皱着秀气的眉头,有些嫌弃地往陆时晏的怀里靠了靠,小声嘟囔道:“这意大利老头怎么一惊一乍的?说话声音这么大,分贝绝对超标了吧?吵得我脑仁都疼了。”
“还有,他是不是对‘睡觉’这件神圣的事情有什么误解?”
江眠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无法理解的荒谬,她看着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瓦莱里奥,理直气壮地发出了咸鱼的灵魂反击:
“我说老头,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睡觉,是碳基生物恢复能量、维持生命运转的最核心需求!”
“至于你说的那些什么红毯、什么晚宴,一年加起来能有几天?为了那几天的虚荣,把自己塞进硬邦邦的壳子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下去。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艺术?”
江眠双手抱胸,拿出了东方女首富的霸气,字字句句直戳对方的软肋:
“让衣服服务于人的身体,让人穿着它能舒舒服服地吃下一顿红烧肉,这才是服装发明的初衷!我花钱请你们用最好的面料和手艺,去提升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分之一时间’的质量,怎么就成侮辱艺术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返璞归真’的终极奢华啊!”
这番粗暴直白、却又从生物学角度无懈可击的“咸鱼穿衣哲学”,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这群高定大师的脸上。
“强词夺理!粗鄙不堪!”
瓦莱里奥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衣服的舒适度在高级定制面前一文不值!你这种北美暴发户的实用主义,根本不配沾染米兰的顶级丝绸!”
“她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一直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陆时晏,终于开口了。
这位千亿资本暴君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翻涌起足以毁灭整个时尚圈的冷厉杀机。
他可以容忍这群艺术家对衣服有不同的见解,但他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敢在他的面前,用“粗鄙”这种词来形容他的陆太太。
“林特助。”
陆时晏单手插兜,语气冷若冰霜,直接祭出了资本世界最无解的物理降维打击:“告诉这位自命不凡的设计师,他引以为傲的艺术,现在的定价权到底握在谁的手里。”
“是,陆总。”
林特助立刻走上前,推了推金丝眼镜,犹如一台冰冷的宣判机器,看着瓦莱里奥:
“瓦莱里奥先生,您刚才说,绝不让我们的太太沾染米兰的顶级丝绸。”
“但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您。就在一个小时前,陆氏集团的亚洲投资部,已经全资控股了贵品牌长期合作的中国江南6A级桑蚕丝直供基地。同时,澳洲和新西兰的顶级小羊驼绒牧场,也已被我们全额买断。”
林特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换句话说。如果今天您拒绝接下这‘一百套纯手工睡衣’的订单。”
“那么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不仅仅是m家。整个米兰时尚圈,将拿不到哪怕一根符合高定标准的顶级丝线。”
“没有了面料,您的艺术,就只能画在图纸上,然后被扔进碎纸机里。”
轰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型炮弹,直接在瓦莱里奥和那群打版师的心底炸开了花!
切断了全球最顶级的面料供应链?! 为了做几件睡觉穿的睡衣,这帮来自北美的资本家,竟然直接从源头上掐死了整个米兰时尚界的大动脉?!
“魔鬼……你们是毁灭时尚的魔鬼!”
瓦莱里奥双眼布满红血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但他骨子里那种属于欧洲老派艺术家的病态清高,却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点。
他没有像南欧那些破产的世袭贵族一样滑跪求饶。
相反,他猛地一把扯下了脖子上那根象征着m家首席身份的暗金色皮尺,“啪”的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休想用肮脏的金钱和面料来威胁我!”
瓦莱里奥扬起高傲的头颅,眼中闪烁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与疯狂:
“我瓦莱里奥,宁愿饿死!宁愿从此退出时尚圈!也绝对不会向你们这种践踏高定艺术的野蛮人低头!”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满脸愤慨的学徒和刺绣师大吼道:“我们走!让他们用钞票去给自己缝麻袋吧!我要向整个意大利、整个欧洲的时尚界,揭露这对北美财阀的丑恶嘴脸!”
“我要让所有的设计师都联合起来,抵制这股侮辱艺术的泥石流!”
说罢,这位固执到了极点的首席设计师,带着他那群忠心耿耿的徒弟,犹如一群悲壮的斗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m家的旗舰店大门。
……
同一时间。 美国西海岸,加州硅谷一号装配车间。
七月下旬的热浪在厂房外翻滚,但车间临时办公室里的空调,却冷得让人直打寒颤。
常青藤大一新生、被迫留守在硅谷当“全球供应链执行总裁”的陆辞,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奶奶灰短发,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的左半边,是一份《八月份常青藤大二开学选课表》,他麻木地在“高级运筹学”的选项上打了个勾。
而屏幕的右半边,则是陆氏集团内部物流系统的全球调度界面。
“叮咚——”
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红色的最高密级指令。
【加急任务分配:由北美供应链总部统筹。即刻起,将亚洲区刚收购的十吨极品6A级真丝面料,以及新西兰的两吨特级羊绒,火速空运至意大利米兰。】 【资金批复:无上限。】 【任务备注:面料特供。用于寻访民间裁缝,为太太手工缝制‘极致松弛感’睡袍一百套。】
“噗通。”
陆辞手里的签字笔,无力地掉在了键盘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条“用于缝制睡袍一百套”的指令备注,只觉得一阵心肌梗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位十八岁的商科高材生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在这间充斥着焊枪火花和机油味的车间里,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凄厉哀嚎。
“江女士啊江女士!您在长岛买猪肉和化肥避险也就算了,至少那玩意儿在期货市场上还能引起震荡,还能算是个惊天阴谋!”
“可您现在跑去米兰,竟然为了做一百套睡衣,让老陆直接把人家奢侈品上游的命脉给物理掐断了?!”
陆辞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距离他大一暑假结束、大二开学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他太了解米兰那帮自诩为“时尚教父”的设计师了。那些人没有南欧王室那种陈腐的破落户规矩,但他们却有着比王室更加变态、更加轴的“艺术傲骨”!
当“东方咸鱼的极致躺平需求”撞上“意大利老钱的极致高定艺术”。 这绝对不是砸钱就能轻易摆平的事情!
“完了,那帮视艺术如命的意大利老头子,肯定会炸毛的……”
陆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常青藤学子的敏锐直觉,让他已经在脑海里预见到了那场即将引发整个米兰时尚圈大地震的核爆名场面。
……
镜头切回米兰。 蒙特拿破仑大街,m家全球总店大厅。
随着瓦莱里奥大师带领团队愤然离场,这座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时尚圣殿,彻底陷入了空空荡荡的寂静。
林特助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眉头紧紧皱起,推了推眼镜汇报道:“陆总,这帮意大利工匠脾气太硬了。如果他们真的在业内发起联合抵制,我们就算有面料,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手艺足够好的人,来为太太手工缝制那一百套睡衣了。”
“脾气硬?”
陆时晏看着大门的方向,深邃的眼底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人性的冷血嘲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艺术家的脊梁,是绝对的金钱压不弯的。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他破产得还不够彻底。”
千亿暴君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正揉着肩膀、满脸写着“逛街好累”的江眠。
“老婆,衣服做不成了。”江眠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这帮人是不是有那个大病?放着钱不赚,非要去搞什么抵制?这也太轴了吧。”
“没关系。”
陆时晏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她打横抱起,语气中透着一股将整个米兰踩在脚底的从容与霸道:
“他们不赚,总有饿肚子的人想赚。”
“既然这群高高在上的首席设计师不肯做,那我们就去把米兰地下那些快要倒闭的百年手工小作坊全部收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陆时晏抱着江眠,大步流星地朝着店门外那辆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走去,留给这座奢华门店的,只有一道极度蔑视的余音:
“走吧,回公寓睡觉。至于那个跑出去喊冤的首席总监……”
“就让他去给整个意大利时尚圈敲响丧钟吧。”
阳光穿透米兰大教堂的尖顶,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场由“一百套宽松睡衣”引发的血雨腥风,伴随着那位高傲设计师的离去,即将在几个小时后的欧洲时尚界,掀起一场史无前例、三观碎裂的舆论核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