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后,那艘承载着几十个狂热高中生的豪华私人游轮,准时驶回了维多利亚港。
陆辞和他的那帮富二代兄弟们互相搀扶着走下舷梯。每个人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脚步虚浮,但那股子大仇得报、彻底释放后的亢奋劲儿,却依然挂在脸上。
回到半山别墅,陆辞连句完整的感谢都没来得及跟江眠说完,一头扎进二楼次卧的大床,昏天黑地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才把在公海上蹦迪透支的体力补回来。
随着这场盛大派对的落幕,陆大少爷惊心动魄的申请季,算是彻彻底底地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时间悄然推移,转眼来到了五月下旬。
对于国际学校的十二年级学生来说,一旦手里握着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高中生涯其实就已经实质性地结束了。学校里剩下的那些课程基本形同虚设,大家都在等熬到毕业典礼,然后各奔东西。
而距离八月底飞赴美国常青藤商学院报到,中间还有足足三个多月的漫长空窗期。
起初的半个月,陆辞觉得这简直是玉皇大帝赏赐的人间天堂。
没有了凌晨五点叫他起床背单词的魔鬼导师,没有了看着让人头秃的英文文书。每天一睁眼就是中午,下楼就有米其林大厨做好的海鲜大餐,吃饱了就钻进三楼那个造价七位数的电竞房里,把之前没空玩的3A大作挨个通关。
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他过得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这半山别墅里最快乐的王。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种名为“空虚”的可怕病毒,开始在这位十七岁少年的身上悄然滋生。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窗外蝉鸣聒噪,热浪滚滚。
陆辞像个失去灵魂的游魂,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奶奶灰,在别墅宽敞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电竞房里的那些顶配游戏,他已经打吐了;平时的那些狐朋狗友,有的被家里安排去家族企业提前实习了,有的早早飞去国外旅游了。
这栋造价十亿、装潢奢华的半山别墅,在此刻的陆辞眼里,变成了一座大得让人发慌的漂亮牢笼。
“好无聊啊……”
陆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顺着楼梯晃荡到了一楼的阳光房。
推开玻璃门,一股舒服的冷气扑面而来。
阳光房的正中央,江眠正穿着一身丝滑的冰丝睡袍,舒舒服服地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躺椅里。她脸上敷着昂贵的金箔面膜,闭着眼睛,旁边的高级音响里正播放着舒缓的大自然白噪音。
一位专门从美容院请来的高级技师,正坐在一旁的小圆凳上,手法轻柔地给她的双手做着玫瑰精油手部护理。
看着老大这副雷打不动、把“混吃等死”当成伟大事业来经营的安详模样,陆辞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老大,你不无聊吗?”
陆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都快两个月了。你每天除了做SpA,就是躺在沙发上看那些弱智的狗血短剧,要么就是在后院喂那几只流浪猫。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出去寻找刺激的冲动吗?”
江眠被他吵得皱了皱眉。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慢条斯理地吩咐技师换了一只手,然后才用那种透着浓浓慵懒和通透的语气开了口:
“刺激?什么样的刺激能比得上在二十四度的空调房里躺着赚钱来得实在?”
江眠轻哼了一声,“001号,你这纯粹是典型的劳碌命基因在作祟。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给你时间享受生命质量,你竟然觉得无聊?”
“可是我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啊!”
陆辞急得直拍大腿,试图向她描绘外面的大好世界,“老大,咱们去玩点有意思的吧!我听说西贡那边新开了一家极速跳伞俱乐部,咱们去从三千米的高空跳下来感受一下心跳!或者咱们去开我爸那艘游艇出海冲浪?实在不行,去赛车场跑两圈也行啊!”
听着这些充满危险、高度消耗体力的极限运动名词。
面具下的江眠,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去三千米高空跳伞?去海上冲浪?
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放着家里舒服的乳胶床垫不睡,跑去外面接受那种风吹日晒、随时可能要命的物理折磨!万一摔断了胳膊腿,她那十个亿的退休金谁来花?!
“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江眠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资本家的清醒与傲慢,“那些所谓的极限运动,都是给那些平时生活太过平庸、需要靠分泌肾上腺素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人准备的。”
“而我,”江眠微微扬起下巴,十分笃定,“我的精神世界已经足够丰盈。我不需要靠那些折腾人的玩意儿来寻找存在感。真正的富贵闲人,是能够在这份寂静的奢靡中,安然享受每一分每一秒虚度光阴的快乐。”
这番大言不惭的“咸鱼理论”,直接把陆辞说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躺椅上那个把摆烂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女人,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老大有这种安如磐石的境界,她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躺在家里不挪窝而乐在其中。
但他不行啊!
他才十七岁!他浑身上下的荷尔蒙和青春期的躁动,让他根本无法像个七十岁的老头一样,每天就在院子里溜达、喝茶、打游戏!
“行吧,你境界高,我比不了。”
陆辞挫败地叹了口气,像一只斗败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
他走出阳光房,抬头看了一眼别墅那高高的穹顶。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管家刘叔正带着几个佣人,有条不紊、悄无声息地擦拭着楼梯的扶手。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那么奢华,却又那么死气沉沉。
陆辞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生锈了。这种衣食无忧、却没有任何目标感和成就感的日子,简直比当初被按在书房里背单词还要让人抓狂。
“我不能再这么废下去了。”
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宽阔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城市远景,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马上就要去常青藤商学院报到了,那里汇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精英。如果他带着这副混吃等死的状态去,不仅会成为别人的笑柄,更对不起自己辛辛苦苦考来的满分成绩。
必须找点事情做!找点有挑战性、能流汗、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
“就算是去外面扫大街,也比在这金丝笼里长蘑菇强!”陆辞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下定了一个与他大少爷身份极其违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