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丝路网的后台服务器负荷增加。
江朝阳给丝路网的主管下达了新指令。丝路网被临时赋予应急采购的核验功能。所有在丝路网上对接利民系订单的医疗防护物资厂家，必须强制上传生产许可、检测报告和批次信息。少一样，页面直接拦截。
飞鸽速递的调度中心开始连轴转。
往常拉大件货物的敞篷卡车全部停运。江朝阳下令，飞鸽优先调配封闭式厢型车。这批车不拉衣服和电子产品，全部用来运送口罩和消毒液，连夜往各县城的724便利店网点铺货。
晚上八点。顾明远的模块上线。
江朝阳坐在电脑前刷新页面。新京市的电子地图上，跳出了十几个红点。主要集中在南城物流分拣站和百货一楼。
江朝阳盯着屏幕。这不是普通的换季感冒。
丰收路对面。鼎盛商贸大楼。
秦小娥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当天的营收报表。赵经理站在旁边汇报。
“江朝阳那边今天下午把促销全停了。商场里全是八四消毒水的味儿，客人都跑我们这边来了。”赵经理说。
秦小娥把报表扔在桌上。“他江朝阳这是反应过度。正好，他不要钱我要。”
她指着窗外利民百货的方向。“去把横幅再拉大点。‘健康购物节’再加三天。”
赵经理翻开手里的名册。“昨天刚入驻了两个保健品代理商。他们手里有一批口服液。代理商说能打个广告，宣传这东西能增强抵抗力，预防最近传的怪病。”
“让他们搞。”秦小娥说，“只要给足场地费，别管他们怎么吹。这几天老头老太太最怕生病，钱最好赚。”
利民信息技术工作室。
顾明远在键盘上敲击。小货郎的搜索数据在屏幕上滚动。“江总，平台上今天出现了几百个改标题的商品。都是些不知名的保健品和冲剂，标题里加了‘包治肺病’、‘防传染’的字眼。”
江朝阳端着水杯站在后面。“全部下架。”
“有几个是金牌店铺。”顾明远提醒。
“一样下架。扣除店铺信誉分。”江朝阳把水杯放在桌上，“我宁愿这部分流水归零，也绝不允许他们在这个时候借恐慌收割老人。”
晚上十点。江朝阳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表。
他不打算在公司内部压着这个消息。
江朝阳拿出一张白纸，对照着后台的红点数据，亲自用笔整理记录。员工的发病时间、具体岗位、接触过的配送线路，以及他们被送往的医院名称。
写完三页纸。江朝阳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市卫生部门的公开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声音透着疲惫。
“我是利民百货的负责人。”江朝阳报出实名。“我这里有大面积集中发热与干咳的情况汇报。”
值班人员在那头翻动纸张。“现在是春季换季，可能是季节性流感。你们自己先做好内部观察。”
“不是流感。”江朝阳看着手里的纸。“我报几个数据。利民百货一楼收银台有三人同一天发病。南城飞鸽分拣站有两名跨区流动的分拣员发高烧。他们负责的路线跨了三个区。这不符合普通流感在一个封闭办公室传染的规律。”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江朝阳继续说：“我们已经做了物理隔离。我可以把详细的接触轨迹表传真过去。只要有需要，利民系所有的物流网络和仓储系统，可以无条件配合防疫工作展开。”
对方放下了手里的笔。“你把传真发过来。保持电话畅通。”
半小时后。这份带着具体人员跨区流动轨迹的传真，摆在了市卫生局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原本被认为是零星流感的报告，在江朝阳提供的数据交叉比对下，显露出了高度的传染性特征。各个区的医院开始连夜排查这几条线路上收治的发热病人。
最终，一份关于未知病原体的加急报告，从新京市逐级往上递交。
次日清晨。
江朝阳坐在办公室办公桌后。
墙上的电视机亮着。省台新闻频道正在插播特别报道。女主播播报着关于“非典”疫情的严峻形势。
新闻播完，紧接着是央视的新闻播报，内容一致。官方正式通报了疫情。
江朝阳拿起床头的座机，拨通了王姐的内线。
“把利民百货和所有便利店的收银系统限购代码激活。按昨天开会定的方案执行。”江朝阳挂断电话。
新京市街头。
大批市民涌出家门。药店门口排起长龙。
丰收路上的几家私人药房，老板把白醋和板蓝根的价签撤下，换上新写的手写牌子。一瓶白醋卖到五十元，一盒板蓝根卖到八十元。口罩更是按个卖，二十元一个。
黄牛雇人推着板车，在各个小药店扫货，转手就在街口加价卖出。
鼎盛商贸一楼。
秦小娥站在办公室门后，看着外面的客流。
“健康购物节”的横幅挂着。
大批老人挤在保健品堆头前。几个保健品厂家的导购正拿着话筒喊麦。
“买两盒送一盒。吃了强身健体，不染病。”导购把盒子递给老人。
一个穿红马甲的导购喊了一半，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周围的老人退后两步。
导购没站稳，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旁边另一个导购走过去拉他，刚弯下腰，也开始咳嗽。
顾客散开。有人往大门跑。一楼大厅乱作一团。
十分钟后。三辆白色的防疫中心专车停在丰收路8号院门外。
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下车。手里拿着警戒带，把鼎盛商贸的大门拉上红白相间的封条。
带头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话：“所有人待在原地，接受流行病学调查和体温检测。”
秦小娥从办公室走出来，看着大门外的警戒线。
卫生局的调查员拿着本子走到她面前。
“你是法人秦小娥？你们商场存在隐瞒员工发热情况，违规举办大型聚集活动。跟我们回去接受强制关停调查。”调查员把单子递给她签字。
秦小娥拿着笔。她看向马路对面。
利民百货的大门开着。门外拉着铁马。保洁员背着喷雾器，在台阶上喷洒消毒水。保安戴着口罩，拿着测温枪在门口逐个测温。
顾客排成一列，井然有序地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