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落地炸开的瞬间,林渊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向后踉跄了十几步。
他从头看到了尾,本来看到芥末炼制成功还觉得惊奇以及替她高兴,结果她随手一甩,梭子脱手飞出。
那时候他还在想笑,雷杵哪有当成暗器用的,可下一刻,那道紫光便撞上了百丈外的一座石山,没有丝毫阻碍地贯穿而过,没入山体消失不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根梭子已经飞了回来,移回芥末手中。
看着那法宝在她掌心里转了一圈的温顺样子,就知道有多好用了,不仅威力不俗速度还极快。
放到外面拍卖会不知道有多少金丹期的人抢破脑袋,甚至元婴强者都会有人要。
然而不止这些,只见芥末将梭尖朝着前方一挥。
一道紫色的雷柱从梭尖喷涌而出,这次是实打实的雷霆。
粗如碗口,紫中带黑,自梭尖倾泻而下的瞬间,整片洼地的空气都被碾压得爆裂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柱沿着芥末挥手的方向一路延伸出去,犁过地面,切开山石,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寸土不留。
那沟壑越拉越长,横贯了整片洼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才缓缓消散,留下一道焦黑的长痕在大地上蜿蜒。
林渊的瞳孔猛地缩紧。
果然这梭子真正的用法是直接引动雷霆,只是没想到威力如此巨大,他不过站在这道雷柱边缘十余丈外,仅仅是被波及而已就有种遭遇天谴的感受。
林渊扶着身后的岩壁站稳,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芥末的时候,目光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某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山也劈了,雷也劈了,接下来就算她把天捅个窟窿下来,他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了。
没事的,只要等他成长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渊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那个白裙女孩将那件蕴含着毁灭雷霆的法器随手插入发间。
“……”
他本来准备问一些关于炼器大道的疑问,在看到这一幕时全被堵了回去。
整理好七零八落的心绪后,林渊才迈步走到芥末身旁。
他准备回到之前的沉默状态,不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她的脸。
明明只是换了个发型,怎么会一直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这就是法宝的威力吗?
“这发型挺适合你。”林渊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毫无营养的话。
芥末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簪,感受着那冰凉触感和雷霆律动,觉得确实比披头散发要方便得多。
“还行。”她随口应道,完全没当回事。
芥末目光重新落在那堆雷兽材料上,还剩下雷兽的脊骨、鳞甲、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边角料。
刚才炼制雷杼只是练手,现在她打算看看还能弄出什么好东西。
林渊站在一旁,看着她再次蹲下身,双手结印,纯粹的灵气再次化作银丝涌出。
他没有回去修炼,虽然他现在迫切需要提升实力,但眼前这一幕对他来说,比任何功法秘籍都要珍贵。
闭门造车远不如观摩高人行事来得实在,观摩一位能徒手炼制顶级法器的存在施法,这种机缘,整个修仙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以后总要炼制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若能从中窥得一二分真意,比枯坐数月还要有用得多。
他在芥末身侧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盘膝坐下,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些银丝的游走轨迹,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道韵,哪怕只是一点皮毛,也足够他受用终身。
银丝将一块脸盆大小的紫色鳞甲包裹,雷霆之力在其中激荡,杂质被迅速剥离。
林渊看着看着,心思却渐渐飘远了。
他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拂动,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芥末接着拿起一截雷兽脊骨,指尖渗出纯净的灵气,顺着骨骼的纹理一点点剔除其中残存的狂暴兽性。
林渊看着那些灵气在骨骼表面交织成繁复的阵纹,心底积压了许久的东西忽然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一直把仇恨和过往死死锁在心里,但在这样一个纯粹且强大的人面前,继续隐瞒显得毫无意义。
“我叫林渊,出自东域林家。”林渊主动开口,他觉得有必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救的是个什么麻烦。
“嗯。”芥末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简单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林家在东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但我只是个庶出,生来便是五行杂灵根,在家族眼里连个下人都不如。”林渊看着地上那层黑色的石粉,仿佛看到了自己,对于林家或许自己就是给人抹黑的存在。
“杂灵根修炼艰难,我耗尽心血也只勉强摸到炼气八层的门槛,本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活下去。”
“可我的兄长是天灵根的奇才,他觉得我的存在脏了林家的门楣,便买通外人将我打断四肢,喂下绝毒,活埋在这陨仙荒原的地下。”林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片黑暗和泥土的腥味仿佛又一次涌入了鼻腔。
“嗯。”芥末将剔除完杂质的脊骨放在一旁,又拿起了那几片深紫色的鳞甲。
“你难道就不怕我仇家找上门来,连累了你。”林渊盯着她,觉得她有些太过于平静了,难道对方没听说过林家的威名?
他承认对方很强,但金丹期对于林家来说并不算什么,如有必要他们连化神期修士能派出来,所以他并没有在危言耸听,而是想要让她有些危机和紧迫感。
“而且你从不过问我的经历,也不问我之后要做什么,你就不怕救出一个嗜杀成性的魔头吗。”
“你想说什么。”
“我若是滥杀无辜,这笔因果也会算在你头上。”林渊直视着她,
“修仙者最重因果,你如此行事,难道不怕天谴。”
“……”听到这里芥末终于有点反应了,回问道。
“那么你想做什么。”
“此仇不报,我枉披这张人皮。”
说到最后林渊的语气反而归于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不管她怎么看自己,报仇这件事谁都拦不住。
“那就去杀。”芥末毫不在意的说道,她指尖的灵气化作细小的刻刀,在坚硬的雷兽鳞甲上划出古朴的纹路。
对于欠债还钱,以命偿命芥末向来是赞同的,至于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以直报怨才是真理。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还,更别提自己都在还债途中呢。
至于天谴,她就是天道本道,哪来的天谴。
再加上那银丝所做的经脉她随时随地都能控制,根本不怕林渊作妖。
芥末只是表面上不在意而已,实际上她考虑的还是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