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切蛋糕了！寿星先许愿！”
“哎呀，这蛋糕真漂亮，谁挑的？真有眼光！”
“当然是我挑的啦——哈哈，开个玩笑，大家一起挑的嘛。”
男人站在餐桌前，双手合十，对着蛋糕上摇曳的蜡烛许愿。
如果在场有人的话大概会认为他高兴极了，因为他许愿的表情很是认真。
餐桌上摆满了菜，八副碗筷整整齐齐。
每个座位前都放着倒满饮料的杯子，随后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自己鼓起掌来。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
他绕到左边的空位，拍了拍椅背，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粗犷嗓音说：
“你小子，咱俩多少年交情了，说这些见外的话。”
又绕到对面，换了个尖细的女声：“就是就是，我们小哥最客气了，快坐下吃菜！”
他一个人分饰八角，在餐桌周围转来转去，不断切换着声音、表情甚至走路的姿态。
偶尔扮演某个“朋友”给他夹菜，随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对着空气说“谢谢”。
然后把那块自己夹的排骨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举起大拇指点赞。
整个房间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对话声、笑声、碰杯声，只是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和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吃完饭后，他把碗筷收进厨房，又回到客厅。
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系着红色丝带。
他把盒子放在自己面前，然后绕到对面，换上一个惊喜的表情。
“天哪，这是给我的礼物吗？包装得也太好看了吧！”
他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根绳子。
他看着那根绳子就像是看到了未来，眼睛随之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把绳子紧紧攥在手里，转过身对着身边的空椅子，声音轻快又真诚的道：
“谢谢你！这个礼物太好了，我一直想要这个的。”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并不介意。
看看窗外的天，发现已经黑透了。
于是他把绳子系好，踩上凳子，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他把凳子踹倒，这是他今晚做的最粗暴的一件事情，随后双脚像是钟摆一样摇摆。
摇晃的双脚下方，是一排玻璃柜，柜子里陈列的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
“三好市民”的金色奖牌，“热心市民”的红色证书，“年度公益人物”的奖杯，“社区优秀志愿者”的锦旗。
大大小小十几样东西，被擦得一尘不染，整齐地排列着，奖牌在摇晃的脚尖旁微微反光。
上面的金字一闪一闪，一同见证自己的主人走到最后一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奖牌，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猛地往下沉。
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水面，每次穿过都会有短暂的窒息感，然后失重，窒息，再失重，周而复始，仿佛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状态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混沌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他只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柔的如同世界在呼吸。
他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空，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澈蔚蓝的天空。
这是片介于紫和青之间的穹顶，上面流转着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电影中某些庞大法阵。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清香，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小说中万物生长的本源气息。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小手，纤细的手臂，垂在胸前的黑色长发，还有一身素白的裙子。
她动了动手指，这具身体轻盈得不像话，仿佛一个念头就能飘起来。
随后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自动涌进了脑海。
这具身体是“天道”为自己准备的人间行走之躯，而天道本身的力量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于是凝聚最后的力量，塑造了这具完美无瑕的肉身，打算以人的形态入世，寻找逆转乾坤的契机。
结果刚造好还没来得及入驻，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孤魂野鬼抢先占了。
也就是自己。
看着这双漂亮得不像话的小手，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温度温热，心跳平稳有力，并不是在做梦。
自己穿越了？而且还附在了一个天地间最完美的造物上。
她上一世清清白白，绝世的大好人，怎么这一世刚来就抢别人机运呢？
差点没被自己气死。
“不好意思啊，占了你的位置，我现在投胎能还给你吗？”
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就连空中流转的金色纹路也顿了一下，随后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说什么？”
她语气很诚恳：“我是说真的，我本来也没打算活，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飘到这里来了，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她说着就开始四处打量，似乎在找什么不给人添麻烦，适合再度转生的地方。
这举动太过自然，没有丝毫虚假假意，身为天道的祂自然是能够辨别真假的。
于是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好几息才再次响起。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公平，合情合理。”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向她汇聚，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仔细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扫过自己的神识，她没有抵抗，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让天道审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一世积了不少德。”
“啊？”
“三千七百二十六件善事，直接或间接救过的人命一百四十三条，帮过的人不计其数……”
天道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你上一世的因果功德，都刻在你的魂魄上了。”
于是小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挠了挠头，像是被夸奖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些啊……没什么，顺手的事。”
“但你自杀了。”天道说道，祂可不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道理，想问就问，没有祂不能做的事情，因为祂就是天。
“嗯。”
“为什么？明明你有那么多功德，多到即使什么都不做后半生也无忧无虑，下一世也能大富大贵。”
“你觉得帮助别人需要理由吗？”她忽然说出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这就像坏人伤害别人也不需要理由一样，原本我也无法理解很多事情，但有一天突然明白了真理。”
“真理？”天道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跟祂讲道理。
“那就是【你可以做任何事情】这很疯狂，和错误的人约会，选择错误的职业，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去外面吃土，宇宙也允许你这么做，甚至连一句“你确定吗”都不会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透露出一种平静的疯狂，在她眼中名留千史和遗臭万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念神魔。
“你并没有解释自杀的理由。”
“但我觉得我解释过了。”
“……罢了。”天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到极致的倦意。
“这具身体我可以给你，你既然占了，便是缘法。”
“那不行，我不白拿别人东西，既然你不要的话，那你说吧，是不是要我做什么？”
她立刻摇头，仿佛刚刚神经质一样的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你倒是倔。”
“这是原则。”小萝莉模样的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穹上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
“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对方似乎虚弱到说不出话了，天道沉默了很久才重新传出话。
每个字都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艰难地挤出来：“我的力量快要消散了，我需要你的事很简单……”
“什么事？”
“有从世界之外来的存在，它们以气运为食，把一切生机、因果、命运都啃噬殆尽，我需要你把他们都除掉，直到世界恢复正常。”
“杀人啊……”小女孩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会抵触……但你知晓了一些事情后就明白了。”
随后她脑海中浮现一些记忆，也就是关于这世界的秘密以及天道虚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