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千两?”许奶奶数了数银票,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也是一千两,一人一千两,你手里还有一千两,那不就是五千两?”许母感觉自己脑壳有点晕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止呢,这是朝廷的文书,我得了案首,便是一等廪生,每月能从朝廷领五斗米和一两银子。”许志诚补充道。
许爷爷抖着手接过文书,摩挲着摩挲着,不禁老泪纵横:“我们许家是祖上冒青烟了,咱们祖辈都是土里刨食的, 到了这一辈,竟出了个吃官家粮的,我……就是现在让我闭眼也值了!”
“不行,爹!这么大的喜事,咱得回乡祭祖告慰祖先才行!”许父激动地一拍大腿。
“对,回乡祭祖!”许爷爷呼吸不由加重,音量都大了几分。
“现在福儿还小,等她满月了再动身吧。”许志诚适时提出自己的意见,“正好到时候福儿的满月酒也一起办了。”
几位长辈纷纷点头赞同,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
家里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许志诚“女儿出生给自家带来福气”的说法全家人便深信不疑,小福儿一下成了团宠。
小福儿没过几天就褪去了身上的红红皱皱,越来越白嫩,睁开眼睛看更是个小美人胚子。
许奶奶每天都要蹲摇篮前看小福儿,一看就是半天,遇到点什么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的,遇上和她相关的事更是逢人便炫耀:“福儿会抓我手指了!”
“福儿对我笑哩!”
“我福儿认得我哩!”
许母现在看孙女也是爱得不行,熬了几个大夜,给福儿做了十几件小衣服,从满月到周岁的都够了。
许爷爷和许父一起把木工活捡了起来,给小福儿打了小木马、新的摇篮、新的小床,还有许多木制玩具,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咱家小小姐,真是生在福窝里喽。”王彩凤在院中摘着菜,忍不住叹道。
“可不是生在福窝嘛,不然怎么叫福儿呢。”许奶奶眉开眼笑地回道。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风风火火的跑去找到了许志诚。
“诚儿,福儿的大名你想好了没?你可要取一个最好听的。”
许志诚眉目舒展,指着桌案上的几个字说:“挑了些寓意比较好的字出来,让福儿自己选吧。”
小福儿这时候小手可爱抓握了,力气还挺大的,让她抓几个字很简单。
很快在一家人的见证下,福儿便自己抓到了一个纸团,里面赫然是“令仪”。
小福儿的大名便这样定了下来。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在一家人的精心照顾下,赵纤韵出了月子,整个人比怀孕前更好看了几分,小福儿也出落得白嫩可爱。
许家人收拾好行装,启程回乡。
除了铺子离不开人,留下了杨山一家人照看,其余人都跟着一起,连云水和皂白都带上了。
“这两个小家伙现在是小福儿的保护神啊,走到哪跟到哪。”
马车内,许奶奶看着窝在小福儿身旁打盹的云水和皂白打趣道。
也真是奇了,自家这两个小东西虽性格温顺,但历来对人没有太大的喜好,偏偏小福儿出生后就很爱往她跟前凑,呈保护姿势,都说猫狗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看来小福儿是真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这么一想,许奶奶对这曾孙女不由更喜爱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慈爱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是哩,三个小家伙一起长大,也蛮不错的。”
许母笑盈盈的摸了一下孙女熟睡的小脸,顺手撸了一把云水和皂白柔顺的毛发,“等以后咱家小福儿再大点,一出门身后就跟着两个小跟班,多威风啊。”
云水喵了一声表示赞同,几个女人都笑了。
一行人三辆马车回到稻花村,就引起了轰动。
无他,许志诚中案首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听说他还是一等廪生,吃上了朝廷粮,这可把人羡慕得不行,许家族老们更是直嚷着要开祠堂记上一笔,就等着许家人回来了。
待村里人见到许家人之后,险些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城里来的贵人呢!
这马车这气派,这还是那许家人吗?
还有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和黑白分明的可爱小狗,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好些小孩子看着那猫狗都走不动道了。
有些脸皮厚想来攀交情的,刚要按照往常的习惯伸手去拉许奶奶许母的手,就被随行的王彩凤和李七娘制止住了。
两个婆子腰杆挺得笔直,那凉嗖嗖的眼神一望过来,便将那些人唬得话都不会说了,腿都有些打抖,原来想要说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乖乖,这许家是真的改换门庭了哩,下人都使唤上了,可真是威风得紧。
“大林娘,我们回来啦,这次啊是特地回来祭祖的,顺带啊,我家孙媳给我许家生了个小福星,这不满月了吗,给我们家福儿办个满月酒,到时候大家都来喝杯水酒啊!”
许奶奶一开口,还是那个味,相熟的乡邻们这才找回了那种熟悉感。
“叔,你家这是发达了啊,你们穿的这是啥料子,怪好看的,一看就不便宜,还有这马车……”
有人眼馋得紧,伸手就想去摸打头的骏马。
许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这可不兴摸啊,我家这马脾气不好,等下要是伤到你了我可不负责。”
他最是宝贝自家的马,眼看有平日并不交好的人上前,哪能忍得了。
那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许爷爷连忙上前打圆场。
那头许志诚已经被村老们拉住了,一口一个好孩子,又是夸他为村里争光又是叫他多提携提携族中的后辈,许志诚只能微笑一一应对。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许家要赶在天黑前把屋子都打扫出来,便开口送客了。
没想到乡亲们一个比一个热情,这个说要帮忙那个说自家有肉菜,还有人直接找了个扫把就开始扫地了。
眼看场面即将要失控,还是许志诚出面,和大家说好安置妥当再去各位长辈家拜会,才将长辈们说服。
有话语权的长辈们都走了,其他人便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许家。
许家人长舒一口气,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打扫的事自有几个仆从,但许奶奶和许母是闲不住的,也加入了打扫指挥的队伍,赵纤韵带孩子,许志诚则和许爷爷许父提着礼物去村老们家拜访。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很快屋子全部收拾了出来,办酒席的时间也定了下来。
许志诚已经和家人说好要带全家一起上京的事,原来许爷爷许奶奶是不同意的,毕竟故土难离,他们都活了大半辈子,眼看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还跑那么远干啥?
万一有个不好,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客死异乡了。
但是在许志诚三寸不烂之舌的说服下,最后还是同意一家人一起上京。孙子说得对,人生短短几十年,有机会多出去走走看看,见见不同的世面,都是好的。
他们如今又不是逼不得已背井离乡,好歹许家现在人人的身家都超过一千两了,进京城一路上完全可以当作是游山玩水了,不怕风餐露宿,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全家都准备上京了,这次回乡便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就是把田地处理好。
长风这次没有跟着回乡,他被许志诚派去京城当先头兵了。
许爷爷和村老们商量好了,家里那十几亩田就租给村里比较困难的人家,每年交两成租子便好,另外秀才名下有五十亩免税田的名额,除去自家的田外,剩下的都交给族中来分配。
等许家人上京后,家里的房子村里会常派人来打理,定不会让房子荒了去。
三日后,许氏宗祠便开祠堂祭祖,将许志诚考上一等廪生的好消息告知了祖先。
当天许家大摆宴席,一是庆祝许志诚中了秀才,二是许家小福儿的满月酒。
这天的热闹几乎是可以载入村史了,相熟的不相熟的都来了,甚至县里的富户都派人送了礼来。
许家本来只备了三十桌酒席,后来人太多没办法加到了三十五桌。
许家人在宴席两天后便动身回到了府城,他们是走了,但这一日的盛况在很久之后都被人津津乐道。
回到府城后,一家子便开始收拾行装,哪些人和物要带着上京,哪些要留下来,还有行程怎么规划,路线如何行驶,都是问题。
“咦?这是什么?”赵纤韵在收拾行李时翻到了一本册子,一下就愣住了,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令仪成长札记》。
夫君此时不在房内,他正在外面和许爷爷他们拿着地图在商量路线,赵纤韵看了眼他们的方向,翻开了这本札记。
只见第一页便写着“福儿初生,像只小红猴子,可是仍然是爹爹心中最漂亮的宝贝”,不禁鼻子一酸,原来夫君不是哄她的,他真的当福儿是掌上明珠。
这一刻,她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真正没有了心理负担。外头,许爷爷正在感叹呢。
“我这辈子最远也就是到府城了,没想到竟还有上京这一天,能去踩一踩皇帝老儿踩过的地,真是死也值了。”他晚上喝了点酒,此时说话都带着些酒气。
许奶奶拍了他一巴掌:“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死老头子!给我好好活着,咱还要看着福儿长大嫁人呢!”
许爷爷不乐意了:“不行,福儿不嫁人,让韵娘再给福儿生个弟弟给福儿当靠山,咱福儿就在家招赘!”
“死老头子尽会胡咧咧,福儿都有弟弟了还招什么赘!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胡话,真是猫尿喝多了,给我洗洗去!”
院里一阵热闹,许志诚忽然有种恍惚感,好似第一世也有过类似的场景,这种感觉大抵就是幸福,委托者看到了应该会很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