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翻了个身，睡在脚榻上值夜的丫鬟琥珀闻声而动，轻轻坐直了身子朝床上看去，见主子仍然闭着眼，料想她该是还在睡，便又躺了回去。
值夜丫鬟的职责就是要随时注意着主子的动静，在主子有需要的时候及时服侍，琥珀是个尽心的，白素素默默想。
消化完了原身的记忆，白素素有些累，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便放心地又闭眼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个轻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唤道：“小姐，小姐，醒醒，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白素素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见是琥珀，这才想起来原身昨日归家时动静闹得太大，老太太被气得胸口疼，她也吓得不行，这才和丫鬟们说了让她们今早早些叫她去给祖母请安。
她屋里现在有两个一等丫鬟，琥珀和琉璃，四个二等丫鬟，珍珠、珊瑚、玛瑙和玳瑁。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嬷嬷，一个是她的乳母仇嬷嬷，一个是管事嬷嬷汪嬷嬷。
被丫鬟服侍着起床洗漱穿戴好后，她就对琥珀说：“我要去下厨给祖母做早膳，走吧。”说罢就抬脚往大厨房走去。
她现在住的是出嫁前的院子，昨天回来得匆忙，小厨房还没收拾出来，只能去大厨房了。
祖母被她气倒了，她作为孙女无论如何也得表示下，尤其这位老祖母可是府里的定海神针，她要将她的身子调养好，长长久久地做她的靠山。
到了大厨房，婆子们好一顿惊讶，这位大小姐可从未下过厨，不过原身的积威仍在，没人敢有异议，都老老实实地听着白素素的吩咐。
白素素把那几个婆子指使得团团转，趁人不注意把食材换成了空间的，然后亲自切菜备菜，煮了一锅温养脾胃的山药红枣枸杞瘦肉粥，和几只煎得金黄焦脆的春卷并一笼鸡汁灌汤包。
她手脚麻利的模样，直将一众婆子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自家这位大姑奶奶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厨艺了？
看来在娘家再受宠的女子到了婆家也是要洗手做羹汤的啊。
一直跟着她嫁去曹家的丫鬟和嬷嬷都不免有些酸涩，自家大小姐是个多骄傲的人啊，嫁到曹家后却没少受委屈，因多年无子，她也曾试着下厨做些吃食讨好姑爷，谁曾想姑爷表面看着好，实则是个没良心的，竟背着大小姐在外养了外室，只可惜啊，那外室也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白素素正是知道原身曾在曹家学过厨，这才毫无顾忌地做了这几样菜出来。
她脱下身上的罩衣，重新回院子净手净面后，这才抬脚朝祖母的春晖院走去。
“哟，大小姐来了，老太太刚醒。”白素素刚到春晖院，就有个老嬷嬷笑着迎上来，还冲她努努嘴压低声音道：“您这一归家，可把老太太心疼坏了，昨晚一夜没睡安稳，您赶紧哄哄。”
正是白老太太的贴身嬷嬷琴嬷嬷。
白老太太出身琅琊王氏，王家可以说是满门清贵，只是到了白老太太她爹那一代发生了件大事，她爹带着她兄长去探访好友的路上路遇劫匪，她爹身死，兄长失踪，她一个幼女便只得依附隔房叔父一家而活。
她那叔父还好，但婶婶却是暗里藏奸，看中白家出的聘礼，把她许给了白家这么个商户，她只得嫁了过来。
她刚嫁人没几个月，她的兄长就回来了，还成了朝廷的三品大将军，他得知妹子被嫁到了商户人家，勃然大怒，杀到白家要将她带走，只是那时木已成舟，她已经怀上白家的孩子，和白老太爷彼时也琴瑟和鸣，不愿意离开。
王将军只得作罢，但此后却会时常派人来慰问，有什么好东西也要给她送一份。
正是因为这样，白老太太在白家的地位才无人能及，她的公公婆婆在世时，也是要敬她三分的，皆因她有个能干的兄长。
琴嬷嬷就是那时候王将军送给她的婢女，和她一起的还有书、诗、画另三人，但过了这么多年，还陪在白老太太身边的就只剩下了琴嬷嬷和画嬷嬷，琴嬷嬷帮她管着内宅，画嬷嬷则帮她管着外面的铺子。
白素素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和这几位嬷嬷感情也是极好的，她闻言蹙眉道：“辛苦嬷嬷了，都是我这孙女儿的错，让祖母操心了。”
琴嬷嬷拍拍她的手，瞧见身后丫鬟端着的托盘，就笑了：“嬷嬷不辛苦，只要老太太好咱们就好，大小姐快进去吧。”
白素素冲她弯了弯眉眼，往里面走去，边唤道：“祖母，亲亲祖母，素素来给您请安啦！”
里头的白老太太正坐在梳妆台前，闻言就是一喜，不过想起孙女如今是休夫归家的身份，心头又是一阵酸楚，她这孙女被她养得气性有些大，休夫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也不和家里商量就直接搬着嫁妆回来了，唉，索性已经回来了，日后她再帮她找个好人家就是。
想到这里，白老太太便转头看过去，只见孙女穿着身海棠红的对襟长褙子，下面是嫣粉色的齐腰儒裙，一头乌发高高挽成个朝云近香鬓，头上插着根金崐点翠梅花簪，明艳大方的模样，那双肖似丈夫的桃花眼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她便心中欢喜，伸手道：“快过来。”
白素素依言伸手让祖母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像未出阁时那样蹲下来，将头靠在祖母的膝上，软糯糯地唤了声：“祖母。”
白老太太的眼泪都差点出来了，她忍住泪意，伸手轻轻抚着孙女的头，轻叹了一句：“真是个讨债鬼，现在知道讨好祖母了，早干什么去了？”
白素素伸手抱住她，撒娇道：“祖母，是那曹家欺人太甚嘛！我堂堂白家大小姐嫁去他家已经是低嫁了，他们当初是自己答应的这辈子只我一人，曹良竟敢背着我养外室，孙女实在受够了！是祖母教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平日里他们明里暗里打我嫁妆的主意就算了，这种原则问题绝对不能姑息！他曹良既已背弃誓言，那孙女就不要他了！君既无心我便休！”
“唉，真是冤孽。”白老太太又叹了口气，摸摸孙女光洁的面庞，“罢了，事已成定局，就这样吧，祖母日后再给你挑个好的。”
白素素故作委屈：“祖母，您这么快又想赶我出门了？我不要，我要一直陪着祖母！”
白老太太明知她在作怪，还是不忍，伸手在她额上点了一下，嗔道：“你哪能一直陪着祖母，祖母不在了你怎么办？你老了谁给你养老？你弟弟靠得住吗？”
白素素微微起身，将头靠在她肩头，嘟嘴道：“哎呀祖母，孙女真的不想再嫁人了，我现在捏着大把的银子，想干什么不行，做什么嫁到别人家去受人磋磨？就算是那等不磋磨人的，我也过不舒坦，还是跟着祖母好。”
白老太太听她这样一说，心里又是一痛，孙女这只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她只得无奈道：“你呀！快起来，别耽误我梳头。”
白素素嘻嘻一笑，站直了身子，等丫鬟帮白老太太把头梳好，她亲自选了根碧玉簪子插到她头上，瞧着镜中贵气逼人的老太太，她笑道：“孙女还没见过能把玉衬得这么好看的老太太呢。”
白老太太被她逗笑，起身站起来，见琥珀端着托盘，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厨房今日的早膳吗？”
琥珀闻言便笑道：“老太太，这可是咱们大小姐特地早起给您做的，您可一定要尝尝。”
白素素扶着老太太在桌边坐下，也凑趣道：“对呀祖母，孙女可忙活好久呢，您可一定要吃完。”
白老太太看着孙女白嫩的手，上面没有任何红痕或伤口，显然是做惯了的，她眼眶一红，怎么也想不到出阁前在家养尊处优的孙女，到了婆家竟也学会了厨艺，她抱着孙女，哽咽道：“我苦命的素素啊！”
白素素哭笑不得，哪里还不清楚是老太太自己脑补了什么，心中一暖，伸手回抱住了老太太，像儿时老太太哄她一样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祖母，孙女不苦，现在归家了，以后的日子就都是甜的了，祖母快尝尝这个，您不饿孙女都饿了呢。”
好一会儿白老太太才平复好心情，坐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想不到自家孙女手艺这么好，她心中一半是酸涩一半是欣慰。
“祖母，味道不错吧？孙女嫁去曹家这几年可是学了好久的，快再尝尝这春卷。您要喜欢，孙女以后常给您做。”说着，白素素夹了一根春卷送到老太太的碟中。
一顿早膳在温情中结束，吃完饭，白老太太就拉着孙女进了内室，这是要跟她谈正事了。
白素素不等她开口，就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祖母，孙女知道您心疼我，但是我真的不苦，能从曹家那个牢笼出来，我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祖母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性子，能在曹家呆上四年之久，已经耗尽我的耐性了。孙女余生只想快快乐乐地过一生，不想再嫁。”
白老太太一肚子的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她无奈地问：“那你以后怎么办？你真打算就一直陪着我这个老婆子？等老婆子我不在了呢？你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