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苏凡打断他,目光平静,“你想拉陈浩南过来,对吧?”
他对山鸡和陈浩南的情谊心里有数——这一趟过去,除了这事,也不会有别的事。
“浩南来可以,但得从底层干起。先给你打下手,当小弟。”苏凡语气平缓,却毫无转圜余地。
收人没问题,可一来就想坐高位?门都没有。
铜锣湾如今也就天养义那七兄弟,让苏凡破过例。
其余所有人,包括现在独当一面的罗炳文,当年都是山鸡手下的小弟,一步一个脚印爬起来的。
“是!多谢凡哥!”
山鸡一听,脸上顿时涌起一阵热切,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还有别的事吗?”苏凡随口问。
“没了。”
山鸡和大天二齐齐摇头。
“好,你们先回去吧。”
苏凡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三天转瞬即过。
九龙某栋写字楼顶楼,李贤与陈子龙隔空对峙。
“最近铜锣湾人手调动太勤,是不是要动手了?”李贤面色凝重,直截了当地问。
这几日铜锣湾动静不小,他早留了心,这才把陈子龙叫来当面问个清楚。
那边稍有风吹草动,他这边早就备好了应对之策。
“苏凡要开刀了。”陈子龙神色肃然,“这几天调动频繁,瞒不了多久,外面很快就会传开。”
“具体哪天?”李贤追问,“他本人会不会亲自上?”
要是苏凡真露面,他当场就能抓人——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直接送赤柱监狱,二十年起步,谁都拦不住。
“时间没明说。”陈子龙摇头,“但估计就在这两三天内。”
“至于苏凡本人……我判断,他这次依然不会出手,跟上次一样,全权交给我们自己处理。”
随着苏凡地位水涨船高,手下能人辈出,早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真要事事躬亲,底下人哪还有出头之日?
除非哪天局面彻底失控,没人压得住场子了,他才可能亲自下场。
“可惜。”
李贤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陈子龙脸上:“有新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听懂了吗?”
眼下,他手里只剩陈子龙这一个钉子。
“阿南,听说苏凡最近在铜锣湾调兵遣将,动作不小,你得多留个心眼。”洪义堂口老大刘凡,江湖上都喊他“凡哥”。
这位“阿南”,本名刘南,名字里带个“南”字,所以被人叫作南哥。
跟陈浩南的“浩南”,只差一个字,却不是同一人。
“明白,大哥。”阿南神情认真,“我已经让阿来和老鬼提前布防,苏凡真要动,咱们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依我看,铜锣湾这块地,不如干脆让给苏凡算了。让14K去跟他硬碰硬,咱们静观其变。”
我们先稳住阵脚,转头去攻占其他区域。
苏凡的名头,他早有耳闻,更清楚这人有多难缠。
当年铜锣湾盘踞着几十个帮派,各自插旗占地。
可如今呢?
自打苏凡坐上洪兴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便对周边社团发起一轮轮凌厉打压。
时至今日,整片铜锣湾,只剩洪兴、14K,还有他们洪义三家尚在。
在他看来,这块地干脆让给苏凡,另寻出路,岂不省心?
可惜阿南执意不肯,他也只能作罢。
“凡哥,我懂你顾虑什么。”阿南望向老大,语气沉稳,“最近我反复推演怎么破苏凡,这一仗,我有十足把握。”
见阿南神色笃定,连凡哥都微微动容,生出几分期待。
他了解阿南——若无半分底气,绝不会轻易开口。
一旦开口,便是已把苏凡的攻势视作寻常事。
“再说了,苏凡本人压根不会亲自下场,更不必多虑。”
倘若苏凡真要提刀上阵,他绝不敢如此断言。
毕竟三年前那一幕仍刻在众人脑中:苏凡单枪匹马、一把砍刀,追着几百号人连劈十几条街,血路横贯铜锣湾。
才过去三年,又不是三十年,那股狠劲儿,谁敢小觑?
“但愿如此。”凡哥听了,轻轻点头。
“眼下社团里几位老前辈也有些躁动。这些年我稳坐龙头之位,从未更替,底下人心浮动。”凡哥对阿南坦言。
尤其以洪义元老祥叔为首,已在公开场合直言不满,扬言几个月后便要逼他退位让贤。
实话说,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他比谁都更不想放手。
“大哥别急,那几个老家伙要是真敢伸手,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得逞。”阿南神情坚毅,斩钉截铁。
论城府、论身手,刘南确实远超刘凡。
只是刘凡是长兄,刘南从不与亲兄争权——所以洪义龙头是刘凡,而他刘南,只担铜锣湾一区话事人之职。
“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凡哥听罢,长舒一口气。
这话,他等了太久;若没这句承诺,这几日,他怕是彻夜难眠。
“南哥,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名小弟冲进门来,额头沁汗。
“什么事?”
阿南眉头一拧,目光直射来人。
“南哥,刚才洪兴苏凡手下几人在咱们酒吧喝酒,当场中毒,嚷嚷说酒是假的,还扬言——若不给交代,洪兴立刻开战!”小弟声音发紧,语速飞快。
“呵……苏凡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凡哥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
中毒?假酒?全是幌子。
不过是苏凡为吞并地盘,硬找出来的由头罢了。
“凡哥,我得马上赶回驻地主持局面。”阿南起身,语气坚决。
“去吧。”凡哥摆摆手,顿了顿又道:“万一形势不利,立刻带人撤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住了?”
整个洪义,他只信得过阿南这一个亲弟弟、一条心腹臂膀,自然不愿他陷于险境。
“明白。”阿南应声,转身大步离去,直奔自己辖区。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苏凡把托尼、罗炳文、大头仔、陈子龙四人叫到跟前。
“山鸡那边已布好局,你们几个立刻准备,行动马上开始。”苏凡面色冷峻,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今非昔比。
从前,他想铲谁就铲谁,哪管江湖规矩。
如今身居高位,有些门面功夫,不得不做。
尽管在他眼里,那些所谓规矩,不过是一堆废话。
比如抢地盘,本就是赤裸裸的实力较量。
偏要讲个“师出有名”,否则便是坏了道上的体统。
正因如此,他才先派山鸡打头阵——就是要制造冲突、挑起事端,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借口一成,大军才好名正言顺杀进对方地盘。
“明白,凡哥!”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山鸡齐声应下。
如今铜锣湾能打的骨干,全被苏凡调了出去。
目的只有一个:速战速决,一举拿下洪义地盘。
“去准备,随时待命。出发前,阿积会通知你们。”苏凡挥挥手,示意散会。
四人离开后,即刻召集手下。
这场仗,他们早已演练多次。
为夺洪义地盘,铜锣湾此役共调集六百精锐。
这批人全在岛上受过严训,其中不少已是第二次参战。
若说从前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已列阵成形、懂得呼应支援。
区区六百人,却敢直面千人之敌,信心十足。
与此同时,山鸡带着陈浩南、阿bao三人,径直闯入洪义辖区,直奔一家酒吧。
进门二话不说,上前就在吧台点了一瓶酒,随即狠狠摔在地上,碎玻璃四溅。
他盯着酒吧负责人,厉声质问:“这酒有毒,是假货!你们打算怎么赔?”
好啊!
“假酒?”
这家酒吧,正是洪义地盘上规模最大、生意最旺的一家,负责人阿信,正是阿南手下得力干将。
“山鸡,别以为我认不出你——这借口编得也太离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阿信盯着山鸡,声音冷硬,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阿信和阿来,眼下是洪义社风头最劲的两个狠角色,敢闯敢扛,活脱脱就是当年陈浩南和九纹龙的翻版。
所以,山鸡在他眼里,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仗着有个硬气的大哥罢了。
“照你这意思,是打算赖账了?”山鸡抬眼望向阿信,嘴角微扬,神情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还想动手?”
阿信眉头一拧,语气不耐。
若不是顾忌山鸡背后站着苏凡,他早让对方横着出去了。
“既然你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山鸡话音未落,已转头朝陈浩南沉声下令:“阿南,发信号。”
“明白。”
陈浩南应得干脆,点头如钟。
上次山鸡跟苏凡谈妥后,他便正式转投铜锣湾,成了苏凡麾下的一员,如今听命于山鸡。
他刚一颔首,身后那名混混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冲出酒吧,按约定放出讯号。
要是这名混混早知道,自己还有回来的一天,当初压根不会离开这儿。
那时他好歹是山鸡手底下的人,山鸡步步高升,他自然水涨船高;
可如今,他跟着陈浩南回来,身份却矮了一截——陈浩南听山鸡的,而他,又得听陈浩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