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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是你动的手?”

他目光投向铜锣湾,念头刚起又压下。

华心武正是从苏凡会所大门出来的,时间太巧;

有嫌疑,也容易被人栽赃——毕竟俩人早有过节,江湖上早传开了。

还是说……你苏凡偏挑最亮的地方藏刀?

李贤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头痛欲裂。

每次遇上苏凡,脑子就像进了雾,越理越乱。

上次黄俊德命案,至今悬在半空——

说是他干的?不在场证据密不透风:苏凡本人、手下骨干,全都有铁板钉钉的时间证人,时间轴严丝合缝,毫无交叠。

可若说不是他?那动机、机会、手段,哪样不往他身上凑?

“真是要命。”

他长叹一声,闭了闭眼。

细想下来,跟苏凡打交道这些年,自己竟没占过一丁点便宜。

还有周星星和曹达华——

李贤越琢磨越疑:苏凡是不是故意在他眼皮底下,跟那两人谈笑风生?

目的简单粗暴:逼他缩编盯梢人手,好腾出手来,腾挪腾挪……

可转念又想:如果这本身就是苏凡设的套呢?

再一想:要是他早料到我会这么想,才故意演这一出呢?

李贤一头扎进自己绕出来的迷宫,越走越深,四壁全是自己的倒影。

照这么推下去,怕是再转几圈,真得在警队挂个“首个因苏凡致幻”的高级督察头衔。

“苏先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房龙坐在苏凡对面,笑着引荐。

上次答应黄飞鸿引荐,拖了又拖,今天总算腾出空来。

“这位是黄飞鸿,这位嘛……您喊他阿彪就行。”

“凡哥好!我叫黄飞鸿,您叫我小黄、阿鸿,都成!”黄飞鸿盯着苏凡,眼神略带拘谨,但嘴上干脆利落。

比起房龙一口一个“苏先生”,他倒是一上来就喊“凡哥”,熟门熟路似的。

“苏先生您好,我叫阿彪,您直呼名字就行。”阿彪也拱了拱手。

别看他平时爱耍宝、说话带点憨,可半点不傻。

苏凡的名号,在港岛街头巷尾随便拉个人问,都能抖出三五件狠事。

这可是真真正正跺一脚震三街的大人物。

警方或许瞧不上社团,可普通人眼里,社团未必是洪水猛兽。

毕竟这地方,本就是由无数港片世界缝合而成——山更高、海更阔、城更大。

确切说,比原本的地球足足大了两倍半。

人口就是最直白的印证:

旧港岛七百万,如今两千万,涨了将近三倍;

而这两千万里,混社团的就有三百万,每七个人里,就有一个扛过旗、拜过码头。

谁说过,自家兄弟、街坊熟人里,就没人混江湖?

阿彪对社团这档子事,向来不觉得有多肮脏,也不上纲上线。

“听阿龙讲,你们俩点名要见我。”苏凡抬眼扫过两人,语气平实,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话音未落,他已直截了当抛出橄榄枝:“有没有胆子,跟我一起干?”

他不是临时起意——黄飞鸿的拳脚利落、阿彪的狠劲儿足,他早摸得门儿清。若没几分真本事,哪轮得到他亲自开口?

“真的?”

黄飞鸿喉结一滚,声音都绷紧了。

他这些年游走在灰色边缘,倒腾些军用旧货,挣得少、风险高,背后更是空荡荡一片靠山。可要是真能搭上洪兴这条船,站进苏凡的阵列里,那日子,就全然不同了。

“当然。”

苏凡颔首,神情笃定:“面子是阿龙给的,路却得你们自己踩。起步,只能从最底层干起。”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但我要给你们一句实话——等你们熬到‘坐馆’那天,香堂,我亲手开。”

香堂,可不是摆几炷香、烧几张纸就完事的。

新人入会,先挂蓝灯笼,算不得真正洪兴人;只有办过香堂,才算正式拜入山门,成“四九”——自此能带人巡街、立威扬名,勉强算得上一方小头目。

再往上,草鞋、白纸扇、红棍、二路元帅……名号还在,规矩却早变了味儿。

如今港岛百余家社团,嘴上还念着老谱,背地里早把那些称谓嚼碎了咽下肚——没人再当众自报“我是四九”“我是草鞋”。

洪兴对外喊十万人,实际拢共五六万;其中真正受过香火、递过茶、叩过头的,不过一千出头;其余全是挂名蓝灯笼,风吹就散。

香堂之重,连陈浩南手下最得力的包皮,也是刚走完这道门槛,才被认作“自己人”。

而谁给你开香堂,不单是身份认证,更是地位盖章——消息一放出去,黑白两道全知道:这两人,是苏凡亲手提起来的。

“多谢凡哥!”

黄飞鸿眼睛顿时亮得灼人。

凡哥亲自主持香堂?这脸面,够他在铜锣湾横着走三年!

苏凡这几年亲手开过的香堂,掰着指头都能数清:阿东、骆天虹、飞全、大头仔、阿牛、罗炳文、陈子龙、阿保、螳螂、勇仔——就这十个。

山鸡和大天二,早年在大佬b麾下时便已入会;螃蟹与杰森虽跟在苏凡身边,至今仍未过香堂这一关。

“凡哥,有动静!”

阿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眉梢都跳着喜气。

“什么动静?”

苏凡放下报纸,语气淡得像没起风的海面。

“刚探来的密信——有个叫孟波的情报贩子,手里攥着蒋先生遇害的线索。”阿东压低嗓门,神色凝重。

“孟波?”

苏凡指尖一顿,心口微沉。

电影里,他是独来独往的私家侦探;现实中,这人左手接悬案,右手倒情报,是个油滑又难缠的主儿。

“人在哪儿?”

“香格里拉酒店,订了顶层套房。”阿东答得干脆。

“去请。”苏凡盯着他,“现在就去,把他‘请’过来。”

“明白,凡哥!”

“动作要快。”苏凡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铁块坠入深井,“这消息,八成是他自己放的饵——谁抢得早,谁咬得住钩。”

阿东领命转身,身影眨眼消失在门口。

苏凡没猜错。

那条风声,正是孟波亲手撒出去的。

目的干净利落:卖情报,价高者得。

几乎同一时刻,靓坤也收到了风声,正急调人手扑向香格里拉。

自打他坐上龙头位,蒋天生横死一事便如芒在背——外头传得难听,可人真不是他杀的。他比谁都急着揪出真凶,洗掉这口黑锅。

更让他心头发毛的是,大佬b最近频频放话,硬把蒋天生之死扣到自己头上;而陈耀近来也反常得很,屡次密会大佬b,甚至前两天还跟苏凡闭门长谈——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酒店套房内,惠香拧着眉头:“波哥,咱们这么明晃晃放消息,万一真把凶手引来了呢?”

孟波翘着二郎腿,慢悠悠晃着茶杯:“放心。”

他嘴角一扯,笑得笃定:“中村那边早安排好了——消息只往洪兴的地盘里漏。”

现实不是戏台。中村没死,仍是孟波最锋利的刀;惠香也没成为他名义上的妹妹兼暗恋者——她只是他妹妹,仅此而已。

“但愿顺当。”惠香轻轻叹气。

“稳着呢。”孟波咧嘴一笑,那笑容里裹着精明,也透着股子油腻,“这笔买卖做完,咱哥俩,好好歇一阵子。”

惠香瞥见他眼里闪过的光,心头一跳——她太清楚,这笑容背后,又在盘算什么了。

孟波这人,骨子里就是个风流成性的老油条。干情报贩子这行当,来钱快得像流水,外加还悄悄接私活——替人查踪盯梢、挖黑料,活脱脱一个穿西装的江湖猎手。

粗略算下来,一年进账少说几百万,可折腾这么多年,兜里却比脸还干净。

根子就扎在女人身上——钱刚捂热,转眼就被他挥霍在胭脂堆里,连渣都不剩。

“别这么瞅我,我跟你哥压根不是一路人。”孟波斜睨惠香一眼,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他攒钱是为给你备嫁妆,我?光棍一条,自在才是真章。”

“嘁——”

惠香鼻尖一扬,懒得搭腔。

话音未落,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中村抬脚跨了进来。

“回来啦?事情办妥没?”

孟波立马起身,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消息已放出去,洪兴那边,怕是正派人往这儿赶呢。”中村嘴角一翘,笑意里带着三分笃定。

“漂亮!”

孟波眉梢一挑,眼底亮起一道光。

他转身扫了眼中村和惠香,忽然咧嘴一笑:“来点有意思的——咱们押个宝,猜猜头一个踹门的人,是谁?”

“怎么赌?”

中村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前倾。平日里他俩就爱玩这类烧脑又带劲的小把戏,输赢不过几顿饭钱,图的是脑子活络、反应快。

“照旧。”孟波摊了摊手。

“成!”中村点头,略一沉吟,脱口而出:“我押靓坤的人。”

“理由?”

孟波没急着应声,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游戏归游戏,瞎蒙可不算数。两人边玩边磨,早把彼此的思维路子摸透了。

“蒋天生死了,凶手不是他,但最得利的偏偏是他。现在全洪兴上下,就他最急着洗清嫌疑、抢回话语权。”中村语速不疾不徐,像在拆解一张精密地图,“所以,他动作一定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