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蒋山河应声而起,周身气势陡然一震。
憋屈了几个月,终于等到放手一搏的时刻。
这一仗,不计生死,不谈得失——砍翻一个,算回本;撂倒两个,就是赚。
湾岛,一条荒废已久的小巷深处,两道身影静立如松。
“仇笑痴和杨星最近的行踪,全在这儿了。”
“嗯。”
鹏接过情报,俯身细看。他是奉命而来,可对湾岛地形、人脉一无所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而安网的情报网尚未铺开,只得另寻门路——这次的情报,正是从本地线人手中买来的。
等线人走远,鹏摊开纸页,逐字扫过。
上面不仅有仇笑痴和杨星的底细,更关键的是他们近几日的出入时间、常去场所、随行人数……
对鹏而言,真正值钱的,正是这些活生生的动向。
“查清了没有?”
此时,台南市东门路附近一家隐蔽的按摩会所内,杨星斜倚在沙发里,闭目轻问。
“查清了,老大。”手下垂手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半小时前,海岸的女儿海棠,带着儿子海远,已乘船离岛,目的地是港岛。”
论势力,杨星远逊于仇笑痴;但在耳目渗透上,他却比仇笑痴更扎得深、更沉得住气。
就像此刻——海岸身边,早有他埋下的暗桩,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这一点,恐怕连仇笑痴自己都不清楚。
“老大,要不要安排人截住他们?”手下盯着杨星,压低声音问。
此刻动手,还来得及拦下那两人;
再拖上半小时,就彻底没戏了。
“不必。”
杨星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放他们走。”
他眼下盘算的,是等仇笑痴坐上帮主位子后,如何让自己不被架空、不遭排挤。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养敌自保”。
他太了解仇笑痴了——海岸迟早会被他除掉。而侥幸脱身的海远和海棠,必然视仇笑痴为死敌,恨入骨髓。
此后,这两人定会四处设局、频频挑衅,搅得仇笑痴不得安宁。
到那时,杨星便可抽身事外,既不用站队,也不必表态。
他还能趁机拉拢旁人,再暗中与海远、海棠搭上线,寻个由头,慢慢铺路。
“看来,港岛的苏凡,确实没派援手过去。”杨星沉声说道,神情笃定。
这点他早有把握。
否则,海岸也不会把儿子和女儿悄悄送走,安顿在港岛。
这反倒让他更安心了。
“老大,这么关键的事,要不要跟仇笑痴通个气?”手下略一思量,试探着开口。
“通气给仇笑痴?”
杨星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一动不动。
“对啊。”
手下神色坦荡,“咱们现在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说到底,也算自家兄弟,应该没问题吧?”
“呵……”
杨星嘴角一扬,似笑非笑:“你说得对极了。”
“我和仇笑痴交情深厚,称兄道弟,亲如一家。哪有自己掌握的情报,却捂着不告诉合伙人的道理?你这想法,真周全。”
“谢谢老大夸奖!”
手下一听,立马挺直腰板,脸上泛起光来。
他真以为自己心思细密,才得了这句赞许。
“既然这样,这事就交给你——亲自去告诉他。”杨星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是!老大!”
小弟应声立正,神情肃然,仿佛接下的是什么要紧差事。
话音刚落,他转身欲走,却见寒光一闪——
“呸,晦气……”杨星甩了甩刀上的血,低头看着脚边尸体,满脸嫌恶。
“操,你搞清楚没有?你是跟我杨星混的,不是给他仇笑痴跑腿的!我他妈……”
人虽已倒,怒火未消。
他攥着刀柄,对着尸身狠狠劈砍数下,刀刃刮擦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
其实,他和仇笑痴之间,早已不是当初并肩而战的盟友,而是明争暗斗的对手,甚至已是主从难分的上下级。
仇笑痴想铲除异己,独掌台南帮大权,杨星心知肚明;
而杨星心里也清楚,只要仇笑痴一倒,他就能顺理成章接手地盘。
方才的情报更印证了一点:海岸近期必有大动作,目标直指仇笑痴。
连至亲都提前送走,说明这场较量,已是不死不休。
杨星当然不会去通风报信——那等于亲手把刀递到仇笑痴手上。
更何况,眼前这个急着“报信”的手下,留不得。
不管他是真心糊涂,还是无意踩线,有些话,出口就是死。
“不错,不错……”
一个陌生声音突然响起,像冰碴子刮过耳膜。
杨星猛地抬头,只见一人静静立在门口,脸上覆着一张狰狞面具。
“你是什么人?”
他绷紧肩膀,声音绷得极紧。
这里是他包下的私密会所,早清过场,绝不该出现外人。
可偏偏,有人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来收你命的人。”
鹏冷冷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接到指令就动身,一刻未耽搁,直接杀到了这儿。
“兄弟,咱们素无恩怨,谁雇你来的?我加两倍价钱,行不行?”杨星强稳住声线,迅速开口。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鹏面无表情,只淡淡瞥他一眼,随即抬起了手。
对他而言,多说这两句,已是破例。
“你在等外面的人?”
见杨星眼神微动,鹏忽然开口,语气毫无起伏。
“放心,他们不会再来了。”
“你……干了什么?”杨星心头一沉,声音发紧。
“没什么。”鹏轻轻摇头,语调平缓,“太吵,顺手清了几条杂鱼。”
杨星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好了,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鹏手腕一翻,匕首已滑入掌心,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说到底,这一刀能这么快落下,只因杨星把自己关在了最安全的地方——却也成了最孤立无援的牢笼。
“妈的,好好谈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杨星面目陡然扭曲,喉结滚动,眼中凶光毕露。
紧接着,他猛地抽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指鹏,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爆响,震得整座会所都为之一颤。
“糟了!老大房里开枪了!”
守在会所大门外的小弟们脸色骤变,手里的烟、手机、茶杯全被扔下,拔腿就往里冲。
要是老大出事,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老大——”
不到两分钟,一群人已撞开包厢门。
门一开,所有人全僵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地上躺着的,正是他们的头儿杨星——仰面倒地,双眼圆睁,瞳孔已散,死状骇人。
那副神情,分明是至死都不敢信自己会栽在这儿。
“现在咋办?”
杨星一咽气,众人顿时乱了阵脚。对他们来说,混日子靠的是靠山,靠山塌了,连站哪儿都不知该往哪边偏。
“不好了——”
话音未落,又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冲进来,嗓子都劈了:“蒋山河带人杀进来了!”
“什么?!”
全场哗然。
“蒋山河疯了?真敢动我们?”
“该不会……是听说杨星死了,才赶这么急?”
“那咱还打不打?总不能跪着等死吧?”
“打?你嫌命太硬是不是?”
“传下去——所有人丢掉家伙,不准动手,列队迎副帮主!”
命令刚落,众人立刻统一口径。没别的原因,只因主心骨没了,谁也没胆子替大家拿主意。
另一头,蒋山河点齐人马,直扑杨星的地盘。
这一趟,他是抱着豁出去的念头来的——妹妹已安全脱身,再无后顾之忧,索性放手一搏。
正因如此,他出手狠、步子快、眼神冷,砍人时毫不拖泥带水。
可当他率众破门而入,却彻底愣住:满地跪伏,无人持械,没人喊话,更没人反抗。
“这……怎么回事?”蒋山河站在大厅中央,满脸错愕。
“不清楚。”手下摇头。
他立刻派人查探。
“老大,问明白了——他们真不知道谁动的手。只听见枪响就往里跑,可赶到时,杨星早倒在血泊里了。凶手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从哪来、往哪去,全没看见,连影子都没捞着。”
“先把杨星的尸体收好。”蒋山河沉声下令。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杨星趁鹏稍一分神,闪电般拔枪、瞄准、击发,动作干脆利落。
但他错估了自己,更小看了鹏。
枪口火光刚闪,鹏已如离弦之箭俯身前冲,一个滑步绕至杨星身后,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喉管应声而断。
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杨星甚至没来得及转头,温热的血就喷了他一脸。手指神经质地一抖,竟在倒地瞬间抠响了扳机。
于是那一声枪响,成了催命符,引来了所有小弟。
其实鹏压根没碰外面那些人——他骗了杨星。
在他眼里,自己是杀手,不是清场的佣兵。讲的是干净利落,一击毙命,事毕抽身,不留痕迹。
此刻正是如此。
割断杨星喉咙后,他连一秒都没多留,转身出包厢,换衣、改装、出门,像一滴水融进夜色,无声无息,没人察觉。